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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累贅之物,他親手收下了

裴敘安卻沒動,甚至自方才那一眼後,便再未朝這邊多瞧一眼。

柳盈盈頓時無措地收回手,“原是我多事,敘安哥哥自有二夫人照顧,哪裏需要我一個外人的......”

“二郎!”

老太太回頭,不滿地瞪了眼裴敘安,“盈盈的一片心意,怎好這般冷待?碧桃,拿去給他!”

碧桃連忙上前,接過平安符,送到了裴敘安近前。

裴敘安微微蹙眉,那平安符上還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梅香味,實在不該是他能收下的。

“二郎!”

裴敘安終是抬手,接了過去。

屏風邊,林宛瑜靜靜地看著那被他收入掌中的平安符,腦中又浮起了新婚那年,她在燈下,為他打一個同心結的絡子,想串在他的腰佩上。

可他卻說:“累贅之物,何必費神?”

這累贅,他如今親手收下了。

“二少夫人,這是太醫開的安神方子。”

管事婆子拿著太醫開的藥方走進來,“裏頭要一味上好的山參,您看......”

裴敘安這才注意到屏風後站著的林宛瑜,他清冷目光掃過來,視線停留在她平靜的臉上,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下。

一直注意著他的柳盈盈心頭一提,怯生生地問:“這位是?”

青棠氣得忍不住插嘴,“這是我家二少夫人!”

“青棠。”

林宛瑜瞧見老夫人不悅的眼神,製止了青棠,朝內走了幾步,對柳盈盈微微一笑:“我姓林,是二爺的妻室。柳姑娘叫我宛瑜便好。”

柳盈盈的臉上立刻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竟是二夫人,給您添麻煩了。我這一摔,竟驚動了這麼多人,實在是心中有愧。”

“不麻煩。”

林宛瑜客氣地點了點頭,又轉向老夫人,“老太太,柳姑娘傷著,需得靜養。這裏人多嘈雜,不如先讓眾人散了,留兩個丫鬟伺候便是。”

老太太眼看著人如今順利入了府,也沒多大礙,已是放下心來,扶著碧桃的手站起來,道:“那就都散了。盈盈不比你,是個嬌養的姑娘家,如今又受了傷,需得好好地照顧著。除了貼身的丫鬟,外頭伺候的也都不能少。哦對了,還有那山參。”

她擺了下手,“我記得你那庫房裏不是有兩支你父親年前從托人從遼東捎來的上好老山參?你回去取了,讓廚房每日給盈盈燉上。”

饒是林宛瑜已對這一家人冷了心,可聽到這一句,還是忍不住嘴唇輕顫。

父親被流放遼東,卻還時時掛念著她,從母親的家書裏知曉她婚後一直無子,不知尋了多少門路托了多少關係才從關外給她帶回來這兩支老參。

她一直舍不得用,珍藏在庫房裏。

旁人也就罷了,可老夫人是知道這山參來曆的,怎麼能開得了口?!

還是為了一個即將成為她夫君妾氏的女人。

她的臉色都有些發白,剛要開口。

一旁的裴敘安忽然道:“那兩支山參不過尋常。我那兒有一支百年的老參,青鬆,待會取了送過來。”

老夫人見他如此看重柳盈盈,自是高興,卻也心疼好東西,“那是你外家送來的好東西,是給你補身子用的。你日常要上朝費心勞神,不比宛瑜日日在家無事閑散,還是用她的......”

“祖母。”

裴敘安接過青鬆捧來的大氅,“衙門那邊隻告了半天假,我該去上職了。”

老夫人自是點頭,“好好,那你趕緊去。”

裴敘安轉身,再次看向林宛瑜,本以為她會像往常一樣送一步,卻不想她依舊隻是垂著眼,仿佛沒意識到他即將出門。

門邊的婆子打開門簾。

他頓了頓,終還是走了出去。

“那就都散了。”老夫人跟著急了一上午,也是有些乏了,又叮囑了丫鬟婆子幾句好生伺候著,便在一群人的簇擁下出了瀟湘館。

門簾掀開的時候,屋外的寒風夾雜著幽幽梅香,繾綣飄入。

林宛瑜轉過頭,就瞧見靠在床頭的柳盈盈正癡癡地瞧著虛掩的窗縫外那皚白之中的盛開紅梅。

“縞衣仙子變新裝,淺染春前一樣黃。不肯皎然爭臘雪,隻將孤豔付幽香。”她悵然地低唱著,又似乎才察覺林宛瑜的視線,很是羞怯地笑道:“我最喜這寒客清雅,從前在蘇州時,敘安哥哥還應允我,會在侯府為我種一片梅園。”

“你!”青棠氣得猛地上前一步,“你休要胡說!不過是兒時隨口玩笑,也值得你拿來顯擺!”

柳盈盈被嚇了一跳,這才想起方才的言語太過不合時宜,立馬坐直了身道:“是我失了分寸,還請二夫人莫要生氣。”

林宛瑜看著她,片刻後,平靜地說道:“你送來的拜帖我收到了。”

柳盈盈一僵!

青棠和兩邊的丫鬟不明所以。

林宛瑜也不在乎旁人會如何議論,隻說道:“可我如今到底還是二爺的妻,年少戲言,聽過便罷。你若有心思,隻管去問二爺要舊情,實在不必特意張揚到我麵前來。”

柳盈盈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無措地含了淚,“二夫人,我,不是,您誤會了......”

林宛瑜卻不再與她多話,隻轉過頭來吩咐旁邊伺候的婆子,“瀟湘館一應事務,往後隻管去請示二爺和老夫人,不必來問我。”

婆子丫鬟麵麵相覷,待林宛瑜走了,立馬就有那腳快的往老夫人住的永安堂跑去。

瀟湘館的屋內。

柳盈盈摩挲著手腕上的翡翠鐲子,純潔柔弱的臉上一片冷色。

她自帶來的貼身丫鬟登枝上前,一臉喜色地說道:“大姑娘,終於進了侯府了。”

柳盈盈回過神來,朝她笑了笑,摸了摸她臉上的傷痕,“今日多虧有你。”

馬車翻車的時候,是登枝死死抱住了她。

登枝笑著搖搖頭,在床榻邊跪坐下,一邊伸手替她揉膝蓋,一邊輕聲道:“奴婢皮糙肉厚的,摔摔打打都不要緊。可憐您,嬌生慣養的好姑娘,要不是大太太打著那醃臢算計,何至於要這般自苦?”

柳盈盈也紅了眼眶,哽咽地歎了口氣,卻還是安慰登枝:“不難過,我算過了,那一處雪厚樹多,便是車翻了也不過是小傷。隻是倒累得你,雪裏跑了這許多的路。”

來侯府門前哭求的,正是登枝。

登枝想到那芝蘭玉樹的侯府二爺親自將自家姑娘抱進了侯府,亦是歡喜,“看來裴二爺心中還是惦記著您。往後您呀,可都是好日子了呢!”

柳盈盈叫她逗笑了,腦中卻浮起裴敘安在注意到林宛瑜後臉色細微的變化,以及數次看向林宛瑜的眼神。

還有那個林宛瑜。

傳聞是個最木訥無趣的性子,如今更是個連家世都沒了的侯府擺件罷了,怎麼敢那麼跟她說話的?

她再次摩挲著手腕上那枚象征著‘身份’的鐲子,片刻後,對登枝道:“悶得慌,去把窗戶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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