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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林初夏!你瘋了嗎!”

顧景深猛地往後退了一步,看著褲腿上的米粥,臉色鐵青。

趙玉蘭尖叫一聲,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你這個作精!景深天天在外麵賺錢養你,你流個產就在家裏擺臉色砸東西!我們顧家造了什麼孽娶了你這麼個喪門星!”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母子倆,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因為我知道,在這個家裏,我的任何憤怒都會被他們解釋為“無理取鬧”。

顧景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怒火,用那種高高在上的施舍語氣說:“我不跟你一個剛流產的女人計較。你今晚好好反省一下,明天安安會來看你,你最好把態度給我放端正點。”

說完,他拉著罵罵咧咧的趙玉蘭摔門出去了。

房間裏重新陷入死寂。

我坐在床邊,看著滿地的狼藉,胃裏一陣陣地絞痛。

晚上十一點,餓得發慌的感覺像無數隻螞蟻在啃噬我的胃壁。

這七天,我每天隻能吃到兩頓稀粥,趙玉蘭說晚上吃東西不消化,連晚飯都不給我留。

我撐著虛弱的身體,扶著牆慢慢走出房間,想去廚房找點吃的。

路過儲物間時,我停住了腳步。

儲物間的門半掩著,裏麵透出微弱的光。

我推開門,一股熟悉的皂角香味撲麵而來。

那是我爸身上常有的味道,是南城老家陽光曬過被子的味道。

我打開燈,眼前的景象卻讓我如墜冰窟。

一個巨大的編織袋被暴力撕開,隨意地扔在角落裏。

袋子裏原本裝著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

幾個空的玻璃罐子滾落在地上,裏麵連一滴燕窩渣都沒剩下。

旁邊是一包散開的紅棗和桂圓,已經被老鼠或者蟑螂咬破了口子。

在這一堆狼藉中,我看到了一張被踩著半個黑鞋印的信紙。

我蹲下身,手抖得幾乎撿不起那張紙。

紙上的字跡被水汽洇開了一些,但依然能看清我爸那笨拙的筆畫。

【初夏,爸聽說你小產了,心裏急。爸不會說話,怕去了給你丟人,給你惹麻煩。】

【燕窩是爸親手熬的,你趁熱吃。】

【那件紅色的棉睡衣,是爸用今年新摘的棉花,一針一線給你縫的。你從小體寒,小月子千萬不能受涼,穿著它睡覺暖和。】

【還有那個平安符,是爸去山上的廟裏跪了九十九個台階求來的。你放在枕頭底下,能保你平平安安。】

我死死捏著那張紙,眼淚終於決堤,大顆大顆地砸在紙麵上,暈開了“平安”兩個字。

我爸是個老裁縫。

他因為聾啞,這輩子受盡了別人的白眼和欺負。

他最怕的就是給我“丟人”。

所以他連來看我一眼都不敢,隻能把自己所有的心疼,全都縫進那件衣服裏,熬進那罐燕窩裏。

可是現在,燕窩沒了。

我在儲物間裏瘋了一樣地翻找。

沒有棉睡衣。

沒有平安符。

什麼都沒有!

“你在幹什麼?”

身後傳來顧景深的聲音。

他穿著真絲睡衣,手裏端著一杯紅酒,皺著眉頭看著蹲在垃圾堆裏的我。

我猛地站起來,因為起得太急,眼前一陣發黑,差點摔倒。

我扶著門框,舉起手裏那張被踩臟的信紙,聲音淒厲得像鬼:“我爸給我做的棉睡衣呢?平安符呢?”

顧景深看了一眼那張紙,眼神有些不自然地移開。

“你找那個幹什麼?那衣服土裏土氣的,還是大紅色,你怎麼穿得出去?”

“我問你衣服在哪!”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顧景深被我嚇了一跳,隨即臉色沉了下來。

“你吼什麼?安安家裏暖氣壞了,她又感冒怕冷,我看那衣服挺厚的,就順手拿給她穿了。至於那個什麼平安符,迷信的東西,我隨手扔垃圾桶了。”

他說得那麼輕描淡寫。

就好像他拿走的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破爛,扔掉的隻是一張廢紙。

“你順手拿給她穿了?”我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顧景深,那是我爸一針一線給我縫的!你憑什麼拿給宋安安?你憑什麼扔我的平安符?!”

顧景深不耐煩地揉了揉眉心。

“林初夏,你夠了沒有?一件破衣服而已,我明天帶你去商場買十件最貴的真絲睡衣賠給你行不行?你非要為了這點破事鬧得全家不得安寧嗎?”

破衣服?

那是他眼裏不值錢的破衣服。

卻是我爸用滿是針眼的手指,熬了多少個日夜才縫出來的牽掛!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愛了三年的男人,突然覺得他陌生得可怕。

我一言不發地推開他,衝回主臥。

我拉開衣櫃,把顧景深給我買的那些昂貴的真絲睡衣、高定長裙,全扯了出來,扔在地上。

我拿起桌上的剪刀,對準那些衣服,狠狠地剪了下去。

“刺啦——”

昂貴的絲綢在剪刀下發出破裂的悲鳴。

顧景深衝進來,看到這一幕,目眥欲裂。

“林初夏!你瘋了!那件裙子是限量版,十幾萬!”

我沒有停手,一剪刀接一剪刀,把那些衣服剪成碎片。

“你不是說賠給我嗎?我不稀罕你的臭錢!我隻要我爸給我做的衣服!”

我把剪碎的布條狠狠砸在他臉上。

“顧景深,你真讓人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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