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初夏!你瘋了嗎!”
顧景深猛地往後退了一步,看著褲腿上的米粥,臉色鐵青。
趙玉蘭尖叫一聲,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你這個作精!景深天天在外麵賺錢養你,你流個產就在家裏擺臉色砸東西!我們顧家造了什麼孽娶了你這麼個喪門星!”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母子倆,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因為我知道,在這個家裏,我的任何憤怒都會被他們解釋為“無理取鬧”。
顧景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怒火,用那種高高在上的施舍語氣說:“我不跟你一個剛流產的女人計較。你今晚好好反省一下,明天安安會來看你,你最好把態度給我放端正點。”
說完,他拉著罵罵咧咧的趙玉蘭摔門出去了。
房間裏重新陷入死寂。
我坐在床邊,看著滿地的狼藉,胃裏一陣陣地絞痛。
晚上十一點,餓得發慌的感覺像無數隻螞蟻在啃噬我的胃壁。
這七天,我每天隻能吃到兩頓稀粥,趙玉蘭說晚上吃東西不消化,連晚飯都不給我留。
我撐著虛弱的身體,扶著牆慢慢走出房間,想去廚房找點吃的。
路過儲物間時,我停住了腳步。
儲物間的門半掩著,裏麵透出微弱的光。
我推開門,一股熟悉的皂角香味撲麵而來。
那是我爸身上常有的味道,是南城老家陽光曬過被子的味道。
我打開燈,眼前的景象卻讓我如墜冰窟。
一個巨大的編織袋被暴力撕開,隨意地扔在角落裏。
袋子裏原本裝著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
幾個空的玻璃罐子滾落在地上,裏麵連一滴燕窩渣都沒剩下。
旁邊是一包散開的紅棗和桂圓,已經被老鼠或者蟑螂咬破了口子。
在這一堆狼藉中,我看到了一張被踩著半個黑鞋印的信紙。
我蹲下身,手抖得幾乎撿不起那張紙。
紙上的字跡被水汽洇開了一些,但依然能看清我爸那笨拙的筆畫。
【初夏,爸聽說你小產了,心裏急。爸不會說話,怕去了給你丟人,給你惹麻煩。】
【燕窩是爸親手熬的,你趁熱吃。】
【那件紅色的棉睡衣,是爸用今年新摘的棉花,一針一線給你縫的。你從小體寒,小月子千萬不能受涼,穿著它睡覺暖和。】
【還有那個平安符,是爸去山上的廟裏跪了九十九個台階求來的。你放在枕頭底下,能保你平平安安。】
我死死捏著那張紙,眼淚終於決堤,大顆大顆地砸在紙麵上,暈開了“平安”兩個字。
我爸是個老裁縫。
他因為聾啞,這輩子受盡了別人的白眼和欺負。
他最怕的就是給我“丟人”。
所以他連來看我一眼都不敢,隻能把自己所有的心疼,全都縫進那件衣服裏,熬進那罐燕窩裏。
可是現在,燕窩沒了。
我在儲物間裏瘋了一樣地翻找。
沒有棉睡衣。
沒有平安符。
什麼都沒有!
“你在幹什麼?”
身後傳來顧景深的聲音。
他穿著真絲睡衣,手裏端著一杯紅酒,皺著眉頭看著蹲在垃圾堆裏的我。
我猛地站起來,因為起得太急,眼前一陣發黑,差點摔倒。
我扶著門框,舉起手裏那張被踩臟的信紙,聲音淒厲得像鬼:“我爸給我做的棉睡衣呢?平安符呢?”
顧景深看了一眼那張紙,眼神有些不自然地移開。
“你找那個幹什麼?那衣服土裏土氣的,還是大紅色,你怎麼穿得出去?”
“我問你衣服在哪!”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顧景深被我嚇了一跳,隨即臉色沉了下來。
“你吼什麼?安安家裏暖氣壞了,她又感冒怕冷,我看那衣服挺厚的,就順手拿給她穿了。至於那個什麼平安符,迷信的東西,我隨手扔垃圾桶了。”
他說得那麼輕描淡寫。
就好像他拿走的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破爛,扔掉的隻是一張廢紙。
“你順手拿給她穿了?”我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顧景深,那是我爸一針一線給我縫的!你憑什麼拿給宋安安?你憑什麼扔我的平安符?!”
顧景深不耐煩地揉了揉眉心。
“林初夏,你夠了沒有?一件破衣服而已,我明天帶你去商場買十件最貴的真絲睡衣賠給你行不行?你非要為了這點破事鬧得全家不得安寧嗎?”
破衣服?
那是他眼裏不值錢的破衣服。
卻是我爸用滿是針眼的手指,熬了多少個日夜才縫出來的牽掛!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愛了三年的男人,突然覺得他陌生得可怕。
我一言不發地推開他,衝回主臥。
我拉開衣櫃,把顧景深給我買的那些昂貴的真絲睡衣、高定長裙,全扯了出來,扔在地上。
我拿起桌上的剪刀,對準那些衣服,狠狠地剪了下去。
“刺啦——”
昂貴的絲綢在剪刀下發出破裂的悲鳴。
顧景深衝進來,看到這一幕,目眥欲裂。
“林初夏!你瘋了!那件裙子是限量版,十幾萬!”
我沒有停手,一剪刀接一剪刀,把那些衣服剪成碎片。
“你不是說賠給我嗎?我不稀罕你的臭錢!我隻要我爸給我做的衣服!”
我把剪碎的布條狠狠砸在他臉上。
“顧景深,你真讓人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