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門鈴響了。
我正靠在床頭,感覺腹部一陣陣墜痛。昨天情緒起伏太大,小腹的傷口像被針紮一樣難受。
客廳裏傳來趙玉蘭熱情的招呼聲。
“哎喲,安安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外麵風大,你感冒還沒好透呢,怎麼就跑過來了?”
“阿姨,我來看看初夏姐。聽說她昨天心情不好,我特意買了點水果。”
宋安安嬌滴滴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聽得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顧景深也迎了出去,聲音立刻變得溫柔:“你怎麼不聽話?醫生讓你多休息,還跑來幹什麼?”
“景深哥,我怕初夏姐因為燕窩的事情生你的氣嘛。我把剩下的半罐拿過來了,還給她就是了。”
我冷笑一聲,掀開被子下床,推開了房門。
客廳裏,宋安安正站在顧景深身邊。
她頭上戴著一頂毛線帽,化著精致的“病態妝”,眼眶微紅,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而最刺痛我眼睛的,是她身上穿著的那件紅色棉睡衣。
那件衣服顯然不合她的身,袖口被挽起了一大截,下擺也有些拖遝,穿在她身上顯得不倫不類。
可她卻故意把手插在兜裏,炫耀似的在我麵前晃了晃。
“初夏姐,你醒啦?”宋安安看到我,立刻換上了一副無辜的笑臉,“景深哥說你嫌這件衣服土,不要了。正好我家暖氣壞了,我就拿來穿了。你不會介意吧?”
我死死盯著那件棉睡衣,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衣服的領口處,還有我爸特意用金線繡的一朵小小的迎春花。
那是我名字“初夏”的寓意,他希望我永遠像迎春花一樣堅韌。
現在,這朵花卻穿在一個心機深重的女人身上,被她當成了炫耀戰利品的工具。
我走過去,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脫下來。”
宋安安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顧景深身後躲。
“景深哥......初夏姐好凶啊,我是不是惹她生氣了?”
顧景深立刻護住她,皺著眉頭訓斥我:“林初夏,你又發什麼神經?安安好心來看你,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讓她把衣服脫下來!”我指著宋安安,手指都在發抖,“那是我爸做給我的,誰允許你穿的?脫下來!”
宋安安委屈地紅了眼眶,眼淚說掉就掉。
“初夏姐,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這麼在意這件衣服。可是我現在裏麵隻穿了吊帶,脫下來會著涼的。你等我回家洗幹淨了再還給你好不好?”
“我嫌臟!”我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扯那件衣服。
顧景深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夠了!林初夏,你別欺人太甚!一件破衣服你沒完沒了了是吧?安安病著呢,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嗎?”
趙玉蘭端著一個碗從廚房走出來,看到這一幕,立刻把碗重重地放在餐桌上。
“你幹什麼!要造反啊!”
趙玉蘭指著我罵道:“安安好心來看你,你還要扒人家的衣服?你這哪裏是流產了,我看你是瘋狗病犯了吧!”
她轉頭換上笑臉,對宋安安招手:“安安,別理這個瘋婆子。快過來,阿姨給你煮了土雞蛋。這可是正宗的鄉下土雞蛋,營養好著呢,你趁熱吃補補身子。”
我順著趙玉蘭的手看過去。
餐桌上,白瓷碗裏放著兩個剝好的雞蛋,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我的目光猛地一縮。
那是土雞蛋。
個頭很小,蛋黃透著濃鬱的金黃色。
那是我爸在鄉下,挨家挨戶去收的。他每次去收雞蛋,都要比手畫腳地跟人家確認是不是真的散養土雞,攢了整整半年,才攢了那麼一小箱,和燕窩一起寄過來給我補身體的。
我這七天,連一個雞蛋的影子都沒看到。
趙玉蘭說流產不能吃太補的東西,容易上火。
原來不是不能吃。
隻是不配吃。
宋安安從顧景深身後走出來,走到餐桌邊,拿起筷子,夾起一個雞蛋咬了一小口。
“哇,阿姨,這雞蛋真的好香啊,蛋黃好糯。”
她轉過頭,挑釁地看著我:“初夏姐,你要不要也吃一口?聽說這還是你爸從鄉下寄來的呢,可惜阿姨說你腸胃弱吃不了,隻能便宜我啦。”
那一刻,我腦子裏的最後一根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我大步走過去,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雙手抓住餐桌的邊緣,猛地掀翻了整張桌子!
“嘩啦——”
巨大的聲響在客廳裏炸開。
瓷碗摔得粉碎,那兩個土雞蛋滾落在地上,金黃色的蛋黃被摔得稀爛,沾滿了灰塵。
宋安安尖叫一聲,嚇得連連後退,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
趙玉蘭愣住了,隨即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我的老天爺啊!你這個瘋女人!你這是要拆家啊!”
顧景深衝過來,揚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我的臉上。
“啪!”
清脆的耳光聲讓整個客廳瞬間死寂。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耳朵裏嗡嗡作響,嘴角嘗到了一絲腥甜。
顧景深指著我,氣得渾身發抖。
“林初夏,你簡直不可理喻!你馬上給安安道歉!否則這個家你別待了!”
我慢慢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我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血跡,冷冷地看著他。
“好啊,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