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顧景深愣住了。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幹脆。

在過去的三年裏，無論他怎麼偏袒宋安安，無論趙玉蘭怎麼刁難我，我總是忍氣吞聲，為了他所謂的“麵子”和“家庭和睦”妥協。

他習慣了我的退讓，以為這次隻要一巴掌，就能把我打回原形。

“你......你說什麼？”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憤怒掩蓋，“你少拿離家出走來威脅我！你一個剛流產的女人，連個工作都沒有，離開我你能去哪？回你那個窮鄉僻壤找你那個啞巴爹嗎？”

“啞巴爹”三個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捅進我的心臟。

我猛地抬起頭，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樣盯著他。

“顧景深，你再敢侮辱我爸一句試試！”

他被我的眼神刺了一下，下意識地避開視線，卻還是強撐著麵子冷哼了一聲。

“我說錯了嗎？你要走就趕緊走，別在這礙眼！”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將我粗暴地推向臥室的方向。

“在你沒想清楚怎麼跟安安道歉之前，給我滾回房間裏好好反省！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出來！”

“砰”的一聲，房門被他從外麵重重關上，緊接著傳來了反鎖的聲音。

我被他推得踉蹌了幾步，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小腹的墜痛越來越劇烈，我蜷縮起身子，冷汗濕透了睡衣。

門外傳來宋安安假惺惺的哭泣聲：“景深哥，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穿那件衣服的。你別生初夏姐的氣了，她身體還沒恢複呢......”

顧景深溫柔地安慰她：“別理她，她就是被我慣壞了。你衣服臟了，我帶你去商場買幾套新的。”

隨後是大門關上的聲音。

房間裏恢複了死寂。

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走到梳妝台前。

鏡子裏的女人麵色慘白，頭發淩亂，左邊臉頰上印著一個清晰的紅腫巴掌印。

這就是我愛了三年，放棄一切遠嫁換來的下場。

我拉開梳妝台最底下的抽屜，在角落裏翻出了一部舊手機。

那是我以前用的手機，屏幕碎了一個角，一直被我閑置著。

我的新手機在剛才的混亂中被顧景深摔在了客廳，我隻能用這個舊手機。

插上充電器，開機。

微信自動登錄，提示有幾百條未讀消息。

我點開微信，置頂的那個對話框是我爸的。

最後一次聊天記錄停留在五天前。

我點開記錄，隻看了一眼，眼淚就再也控製不住地砸在屏幕上。

【初夏，爸聽說你小產了，爸心裏像刀割一樣。】

【爸想去江城照顧你。爸不進你們家門，爸就在你們小區外麵租個便宜的地下室。每天給你熬好湯，讓景深端給你喝就行。】

【爸保證不給你丟人，不讓親家母看見我。】

這是我爸發來的消息，字裏行間透著卑微和小心翼翼。

而下麵，是用我的賬號回複的幾句話：

【爸，你別來了。江城消費高，你來了也是添亂。】

【景深和他媽把我照顧得很好，你一個不會說話的聾啞人，來了我們還得照顧你，太麻煩了。】

【你就在鄉下待著吧，別來給我丟人了。】

我渾身發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句“別來給我丟人了”。

這不是我發的！

五天前，我因為大出血在醫院搶救，手機一直在顧景深手裏。

是他！

是顧景深用我的語氣，殘忍地拒絕了我爸來看我的請求！

他甚至用“丟人”這種字眼去刺痛一個愛女心切的父親！

我無法想象，我爸在看到這幾句話的時候，心裏該有多痛。

他這一輩子最怕的就是拖累我，最怕的就是因為他的殘疾讓我被婆家看不起。

顧景深這幾句話，簡直是把他的尊嚴踩在腳底下碾碎！

我顫抖著手，把這些聊天記錄全部截圖保存。

然後，我撥通了我爸的視頻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屏幕裏，我爸正坐在昏暗的裁縫鋪裏，手裏還拿著一塊沒縫完的布料。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他看到了我臉上的巴掌印，看到了我紅腫的眼睛和慘白的臉色。

他手裏的布料掉在地上，猛地站了起來，雙手急切地比劃著：“初夏！你的臉怎麼了？誰打你了？是不是景深？！”

我看著他焦急的麵容，再也忍不住，捂著嘴嚎啕大哭。

“爸......對不起......對不起......”

我爸急得眼淚直掉，他不會說話，隻能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胸口，比劃著：“別哭，初夏別哭。爸不嫌你煩，爸不給你丟人。你告訴爸，到底怎麼了？”

我擦幹眼淚，用手語一字一句地告訴他：

“爸，我一口都沒吃上。”

“燕窩，土雞蛋，全被他們給了別人。”

“你給我做的衣服，被別的女人穿在身上炫耀。”

“平安符，被他扔進了垃圾桶。”

“爸，我想回家......”

視頻那頭，我爸的手猛地僵住了。

他死死盯著屏幕，渾濁的眼睛裏慢慢燃起了從未有過的憤怒。

他沒有再比劃任何安慰的話。

他隻是拿起旁邊的一塊紙板，用粗糙的馬克筆寫下四個大字，舉到鏡頭前：

【爸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