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天傍晚，江城下起了罕見的大暴雨。

狂風夾雜著雨點，狠狠地砸在玻璃窗上，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

顧景深一整天都沒有回來，趙玉蘭在客廳裏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大。

我被鎖在房間裏，沒有水，沒有食物，隻有無盡的寒冷和饑餓。

晚上八點，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我爸發來的消息。

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裏，他站在我所在的小區大門外，渾身被雨水澆得濕透，頭發貼在額頭上，手裏死死地護著一個被塑料袋裹了十幾層的包裹。

他坐了一天一夜的綠皮火車，從南城趕到了江城。

我猛地站起身，衝到房門前，用力扭動門把手。

門被反鎖著。

“開門！趙玉蘭，你給我開門！”我用力拍打著門板。

客廳裏的電視聲音小了一些，趙玉蘭不耐煩的聲音傳來：“叫什麼叫？餓死鬼投胎啊？景深說了，你不道歉就不準出來！”

“我爸在門外！我要出去接他！”

“你爸？那個啞巴？”趙玉蘭嗤笑一聲，“他來幹什麼？我們顧家可不收留要飯的。這麼大的雨，弄臟了我們家的地板誰洗？”

“你開門！”我急瘋了，左右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角落裏的一個裝飾用的小鐵錘上。

我抓起鐵錘，對著門鎖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砰！砰！”

巨大的砸門聲終於讓趙玉蘭慌了神。

“你幹什麼？林初夏你瘋了嗎！”

門鎖被我砸得變了形，我猛地一踹，房門應聲而開。

趙玉蘭嚇得連連後退，指著我手裏的鐵錘結結巴巴地說：“你......你要幹什麼？殺人啊！”

我沒有理她，徑直衝向大門，一把拉開門衝了出去。

電梯下到一樓，我衝進暴雨中。

小區大門外，保安正嫌棄地驅趕著一個渾身濕透的老人。

“去去去，哪來的叫花子？這裏是高檔小區，不能隨便進！”

我爸焦急地比劃著手語，指著小區的方向，嘴裏發出“啊啊”的焦急聲響。

“爸！”

我大喊一聲，撲進了大雨裏。

我爸聽到我的聲音，猛地轉過頭。

看到我在雨裏淋著，他急得扔下背上的編織袋，脫下自己身上唯一還算幹爽的內搭外套，手忙腳亂地披在我的頭上，把我緊緊地護在懷裏。

他的身體因為寒冷在發抖，但他抱著我的手卻像鐵塔一樣堅定。

保安看到我，有些尷尬地退到一邊。

我爸拉著我走到屋簷下，小心翼翼地打開那個被塑料袋裹了十幾層的包裹。

裏麵是一個保溫桶。

他打開蓋子，一股濃鬱的紅糖薑棗茶的香氣飄了出來，還冒著熱氣。

他比劃著：【爸在火車上用熱水袋焐著的，還熱，快喝，別受涼。】

我看著他凍得發紫的嘴唇，眼淚混著雨水流進嘴裏，又鹹又苦。

我喝了一大口，滾燙的薑茶順著喉嚨流進胃裏，暖透了我的四肢百骸。

“爸，我們上去。”

我拉著我爸的手，走進電梯。

回到家門口，大門緊閉。

我拿出鑰匙開門，卻發現門被從裏麵反鎖了。

趙玉蘭的聲音隔著門傳出來：“林初夏，你既然出去了就別回來！帶著你那個啞巴爹滾得越遠越好！我們顧家丟不起這個人！”

我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向旁邊的消防通道，抄起一把消防斧。

我爸嚇了一跳，想要攔我。

我朝他搖了搖頭，然後掄起斧頭，對著防盜門的門鎖狠狠地劈了下去！

“哐！”

一聲巨響，防盜門劇烈地震動。

裏麵傳來趙玉蘭驚恐的尖叫聲。

“哐！”

第二斧頭下去，門鎖徹底報廢，大門彈開。

趙玉蘭跌坐在地上，臉色慘白，看著我手裏提著的斧頭，嚇得渾身發抖。

我把斧頭扔在地上，拉著我爸走了進去。

“收拾東西。”我對我爸比劃道。

我爸看了一眼地上的斧頭，又看了一眼嚇傻的趙玉蘭，默默地點了點頭，跟著我走進了臥室。

我沒有拿顧景深買的任何東西。

那些名牌包包、珠寶首飾、高定衣服，我連看都沒看一眼。

我隻拿走了我出嫁時我爸給我打的金手鐲，和幾件我自己的舊衣服。

就在我們收拾好行李準備離開的時候，大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顧景深趕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