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景深看到被劈爛的大門,和坐在地上發抖的趙玉蘭,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林初夏!你到底在發什麼瘋?!”
他大步衝進來,目光落在我身後的父親身上,眼神裏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惡。
“誰讓你把他帶進來的?他身上全是泥水,把地毯都弄臟了!”
我爸聽不見他說話,但能看懂他嫌棄的表情。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局促地搓著滿是泥汙的手。
我一把拉住我爸,將他護在身後,冷冷地看著顧景深。
“這是我家,我帶我爸進來,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顧景深氣極反笑:“你家?這房子首付是我出的,房貸是我還的,你有什麼資格說這是你家?你帶著你這個啞巴爹,馬上給我滾出去!”
我爸雖然聽不見,但他看到了顧景深指著他鼻子的動作。
他沒有像以前那樣卑微地退讓。
他放下手裏的行李,從貼身的口袋裏掏出一個用塑料袋裹得嚴嚴實實的文件袋。
他打開文件袋,拿出一遝快遞底單。
那是他寄東西時的憑證。
他把底單一張張拍在客廳的茶幾上,動作重得連茶杯都震了一下。
然後,他指著顧景深,雙手用力地比劃著手語。
我紅著眼睛,一字一句地替我爸翻譯:“我爸問你,他寄來的十斤土冰糖燕窩在哪?”
“他問你,他親手縫的那件棉睡衣在哪?”
“他問你,他跪了九十九個台階求來的平安符在哪?”
“他問你,他的女兒剛剛流產,為什麼連一口熱湯都喝不上?!”
我的聲音在空蕩的客廳裏回響,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悲憤。
顧景深的臉色變了變,眼神閃躲。
但他依然死鴨子嘴硬:“我不是說了嗎?安安生病了,那些東西我拿去救急了。大不了我賠錢就是了!”
說著,他從錢包裏掏出一張銀行卡,像施舍乞丐一樣扔在茶幾上。
“這裏麵有十萬塊錢,足夠買你們那些破爛十倍百倍了。拿著錢,趕緊走人!”
我爸看著那張銀行卡,渾濁的眼睛裏慢慢充血。
他猛地抓起那張卡,狠狠地砸在顧景深的臉上!
銀行卡劃破了顧景深的眼角,留下一道紅痕。
顧景深捂著臉,怒吼道:“老瘋子!你敢打我?!”
我爸指著他的鼻子,嘴裏發出憤怒的“啊啊”聲,手語比劃得飛快。
我流著淚翻譯:“我爸說,他的心血不賣!他的女兒,更不是你能用錢打發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顧景深,問出了那個我壓在心底七天的問題。
“顧景深,你真的覺得,我流產隻是一個意外嗎?”
顧景深愣住了。
“你什麼意思?”
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他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七天前,我肚子疼得要命,求你送我去醫院。你半路接了宋安安的電話,說她出車禍了,把我趕下車。”
“可是後來我查過那條路段的監控。宋安安根本沒有出車禍。她隻是不小心把車停在了禁停區,怕被貼罰單,所以叫你過去幫她挪車。”
顧景深的臉色瞬間慘白,瞳孔劇烈收縮。
“你......你怎麼知道的?”
我笑了,笑得眼淚四溢。
“為了一個怕被貼罰單的宋安安,你把你懷孕兩個月、正在大出血的妻子趕下車,讓她在大雨裏被電瓶車撞到流產。”
“顧景深,你不是不知道會這麼嚴重。你隻是,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