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的,我們立刻修改。”
“不過......需要我們提前通知一下您未婚夫嗎?”
婚慶公司的人小心翼翼地問。
我平靜地看著屏幕:“不需要。”
晚上十點,門鎖轉動。
容祈帶著宋惜惜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名高級婚紗店的導購。
兩件婚紗被小心翼翼地掛在客廳的展示架上。
左邊那件,鑲嵌著上百顆南非碎鑽。
重工法式蕾絲在燈光下熠熠生輝,流光溢彩。
右邊那件,是版型僵硬的流水線成衣。
連裙擺的薄紗都透著廉價的粗糙感。
容祈脫下西裝外套,指著右邊那件,語氣理所當然:
“你去試試那件,尺碼我讓人按基礎號拿的。”
我盯著左邊那件奢華的主紗,雙腳像釘在原地沒有動。
腰部的鏤空設計和裙擺的魚尾弧度,是我曾經畫在廢稿本上的構思。
兩年前我求他為我設計婚紗。
他說商業設計師不搞這些虛頭巴腦的,太浪費時間。
可現在,他把我的靈感,一針一線完美地縫在了宋惜惜的尺寸上。
宋惜惜走上前,親昵地挽住容祈的手臂,語氣嬌柔。
“姐姐,你別介意呀。”
“阿祈說我皮膚嬌貴,穿不慣成衣的料子,才特意拿了他的私藏設計稿給我當伴娘服。”
“你那件也是大牌子呢,很配你的氣質。”
伴娘服比新娘的主紗還要奢華百倍,真是荒唐到了極點。
我沒有像以往那樣歇斯底裏地質問,也沒有掉一滴眼淚。
“挺好的。”
容祈愣了一下。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
以往隻要事關宋惜惜,我總會紅著眼眶和他爭論。
宋惜惜突然驚呼一聲,從包裏翻出一大疊婚禮策劃案。
“哎呀,祈哥,你快來看看現場布置!”
策劃案上,全是我最討厭,且嚴重過敏的粉色百合花。
從迎賓區到主舞台,鋪天蓋地。
“薑姐姐,我自作主張把主花材換成了百合,百年好合嘛。”
“伴手禮我換成了我喜歡的香水,敬酒服我也替你選了粉色。”
“阿祈說你眼光太死板,交給我辦他才放心。”
新娘的權利,被她輕描淡寫地剝奪得幹幹淨淨。
我看著容祈:
“這也是你的意思?”
容祈說的理所當然。
“惜惜是好心幫你分擔,你別不知好歹。”
“你懂事點,別在這時候找事,大家都很忙。”
懂事。
這三年,他用這兩個字,一次次把我踩在腳底,逼我無底線地讓步。
我笑了笑:
“好。”
容祈眉頭微皺,似乎很不適應我的平靜與順從。
他的目光越過我,落在我半敞開的臥室門上。
那裏放著一個還沒合上的銀色行李箱,裏麵裝滿了我的衣物。
“你要去哪?下周三就辦婚禮了,你收拾行李幹什麼?”
他語氣沉了下來,帶著一絲質問和不悅。
我剛想開口說取消婚禮。
“好痛!”
宋惜惜突然捂住心口,臉色慘白地倒向容祈。
容祈下意識伸手接住她,轉身時手肘猛地撞倒了旁邊的置物架。
“啪”的一聲脆響。
我花了一個月親手燒製,底部印著我們名字縮寫的情侶水杯,被掃落摔在地上。
碎成了無數尖銳的殘片,反著冰冷的光。
容祈看都沒看一眼地上的碎片,滿眼焦急地抱起宋惜惜。
走到門口,終於想起我還站在這裏,他停下腳步:
“惜惜心臟不好,我帶她去趟醫院,”
“你早點休息,她好點我就回來。”
大門再次被重重關上。
隨著門縫閉合帶起的風,客廳裏大把的粉百合花粉在空氣中劇烈翻滾。
我的喉嚨突然像被一團棉花死死堵住。
裸露在外的皮膚瞬間暴起大片紅疹。
窒息感排山倒海般湧來。
我雙腿一軟,重重摔在滿是刻刀碎片的地上。
鋒利的碎片紮進掌心,血絲瞬間滲出。
我大口喘息著,眼前一陣發黑,連呼救的聲音都發不出。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我摸出手機,按下了“10”。
救護車警笛聲由遠及近。
意識模糊間,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容祈的名字。
我用滿是鮮血的手劃開接聽,喉嚨裏擠出微弱的求救:
“容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