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機場打車回到市區的公寓,已經是晚上十點。
走廊裏的感應燈有些昏暗。
我拿出鑰匙開門。
鎖芯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樓道裏格外清晰。
推開門,玄關處的鞋架上,整齊地擺放著三雙拖鞋。
一雙粉色,一雙深藍。
還有一雙限量版的籃球鞋。
那雙籃球鞋是唐崎的。
他總說一個人住太無聊,三天兩頭往我們這裏跑。
後來幹脆把這裏當成了半個家。
我換上那雙深藍色的拖鞋,走進客廳。
沙發上隨意扔著一件黑色的夾克,茶幾上散落著幾個空啤酒罐。
都是唐崎離開前留下的傑作。
薑瑤從不允許我在客廳喝酒,她說味道難聞。
但唐崎可以。
因為唐崎說,好兄弟就是要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薑瑤覺得他率真。
我走進臥室,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
打開衣櫃,開始收拾屬於我的東西。
其實我的東西並不多。
五年同居生活,這個屋子裏的每一個角落都在慢慢被唐崎占據。
浴室裏的剃須刀,唐崎覺得我的好用,順手拿走了。
薑瑤說:“你再買一個就是了,跟自家兄弟計較什麼。”
陽台上的晾衣架,掛滿了唐崎的運動服。
我的白襯衫隻能委屈地擠在角落裏,永遠也曬不幹。
我把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行李箱。
剛把幾本書裝進去,平板電腦突然亮了。
是薑瑤打來的視頻通話。
我沒有接,任由它響到自動掛斷。
很快,又打來第二次。
我滑開接聽鍵,把平板立在書桌上。
屏幕裏,薑瑤穿著絲質睡衣,手裏端著一杯紅酒。
背景是海島的高級餐廳。
“季嶼安,你膽子肥了是吧?居然敢不接我電話。”
她的語氣帶著習慣性的高高在上。
“剛才在洗澡。”我頭也不抬,繼續把桌上的零碎物品收進箱子裏。
“洗澡?你在哪洗澡?”薑瑤皺起眉頭,湊近屏幕仔細看了看。
“你這背景怎麼這麼眼熟?你沒來海島?”
“沒有。”
我把一本建築圖冊放進包裏。
“季嶼安,你長脾氣了是不是?”薑瑤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唐崎不過是跟你開個玩笑,你至於鬧這麼大動靜嗎?”
“我們大老遠跑出來玩,你非要掃大家的興?”
唐崎的臉適時地出現在屏幕邊緣。
他手裏拿著一隻剝好的蝦,遞到薑瑤嘴邊。
“瑤瑤,我就說他小肚雞腸吧,你還不信。”
他看著鏡頭,嘴角掛著嘲諷的笑。
“嶼安,不是我說你,一個大男人連個玩笑都開不起。”
“自己路癡找不到船,還好意思跑回家躲起來。”
“你要是真這麼離不開媽,幹脆別談戀愛了。”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看著屏幕裏那一唱一和的兩個人。
在一起五年。
每次發生爭執,永遠是他們站在統一戰線。
我是那個不懂事、小氣、開不起玩笑的罪人。
“我沒有躲。”我平靜地看著鏡頭。
“那你在幹什麼?”薑瑤冷笑一聲。
“你別告訴我你在收拾行李準備離家出走啊。”
“這種把戲你大一的時候就玩過了,不嫌丟人嗎?”
大一那年,唐崎半夜喝醉來找薑瑤。
薑瑤把我從被窩裏拉出來,讓我去睡沙發,把床讓給唐崎。
我氣不過,收拾了幾件衣服去了同學宿舍。
第二天,薑瑤帶著唐崎來找我。
唐崎站在宿舍門口大聲嚷嚷:“季嶼安,你是不是男人啊,為了個床位跟女朋友鬧脾氣。”
全樓道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話。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離家出走過。
我把最後一件外套塞進行李箱,拉上拉鏈。
“季嶼安,我說話你聽見沒有?”薑瑤見我不吭聲,越發惱火。
“你現在立刻去訂明天早上的第一班船過來。”
“中午陪唐崎喝幾杯,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站起身,把平板拿在手裏。
“薑瑤,其實那間海景房,你一開始就打算給唐崎住的吧。”
屏幕裏的薑瑤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你胡說什麼,誰住不是住。”
唐崎在那邊嗤笑一聲:“嶼安,你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你這人真沒勁。”
我按下了屏幕上的紅色掛斷鍵。
世界瞬間安靜了。
平板屏幕倒映出我麵無表情的臉。
再次亮起時,是薑瑤發來的一條語音。
“季嶼安,我給你半天時間,明天中午要是見不到你的人。”
“你以後就算跪下來求我,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我把平板格式化。
“如你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