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
我把公寓裏所有屬於我的東西都清理幹淨了。
其實除了幾件衣服和幾本專業書,真的沒什麼可帶走的。
那些我們共同購買的家具、情侶水杯、還有牆上的合照。
我都留在了原處。
隻是把照片裏我的那一半,用剪刀剪了下來,扔進了垃圾桶。
門鈴突然響了。
這麼早,會是誰?
我打開門,門外站著趙闊。
他和唐崎是高中同學,後來也成了我和薑瑤的共同朋友。
他手裏提著兩杯豆漿,看到我腳邊的行李箱,愣住了。
“老季,你這架勢......真要離家出走啊?”
趙闊走進來,把豆漿放在餐桌上,環顧四周。
“崎哥昨晚給我打電話,說你鬧脾氣跑回家了,讓我順道來看看你。”
“你說你也真是的,多大點事啊。”
我沒接話,轉身去廚房洗手。
趙闊跟了過來,靠在門框上。
“瑤瑤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崎哥也是,他那人嘴碎,但沒什麼壞心眼。”
“大家都是兄弟,開個玩笑鍛煉鍛煉你,你至於上綱上線嗎?”
我把手擦幹,看著趙闊。
“鍛煉?”
“把我一個人丟在沒有信號的山裏是鍛煉?”
“把我扔在陌生的城市街頭,連手機都拿走,也是鍛煉?”
趙闊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那......那不是為了治你的路癡嘛。”
“再說了,你最後不都平安回來了嗎。”
平安回來。
多麼輕描淡寫的一個詞。
他們永遠不知道,我在漆黑的山林裏跌進過捕獸坑,腿上至今留著一道疤。
他們也不知道,我在異地街頭被幾個混混尾隨,嚇得躲在公廁裏熬了一整夜。
在他們眼裏,這隻是一場場有趣的脫敏遊戲。
而我是那個不識好歹的實驗品。
“老季,聽我一句勸。”趙闊拍了拍我的肩膀。
“瑤瑤條件那麼好,多少人排隊追她,她能跟你在一起五年,已經夠包容你了。”
“崎哥也是為你好,你想想,要是沒有他在中間調和,你們倆早分了。”
我扯了扯嘴角,覺得有些荒唐。
“是啊,多虧了他調和。”
調和到他們倆穿同一款情侶衛衣。
調和到薑瑤的副駕駛永遠是唐崎的專屬座位。
調和到這次海島遊,連船票都是他們倆連號,我一個人在另一排。
“行了,別死氣沉沉的。”趙闊看我不說話,以為我聽進去了。
“趕緊訂票去海島吧,別讓瑤瑤等急了。”
“崎哥說了,隻要你去,他包個大紅包給你賠罪。”
我走到餐桌前,拿起那杯還溫熱的豆漿。
直接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趙闊臉色一變。
“季嶼安,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門在那邊,你可以走了。”
我指了指玄關。
趙闊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大概沒見過我這麼強硬的樣子。
平時在他們這個圈子裏,我總是那個逆來順受的受氣包。
“行,季嶼安,你牛。”
趙闊冷笑著往外走。
“我倒要看看,你脫離了瑤瑤,能混出個什麼人樣來。”
門被重重摔上。
房間裏再次恢複了死寂。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微信消息。
薑瑤發來的最後通牒。
隻有冷冰冰的幾個字。
“季嶼安,你到底來不來?”
我看著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兩秒。
然後點進了她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十分鐘前更新的。
唐崎在沙灘上擺出一個誇張的姿勢,薑瑤在旁邊笑得花枝亂顫。
配文:“雖然少了個拎包的,但快樂超級加倍。”
底下是趙闊剛剛的點讚和評論:“瑤瑤玩得開心,別理那個死腦筋。”
我退出來,把薑瑤的聊天框左滑。
刪除。
然後是唐崎。
刪除。
最後是趙闊,還有那個“三人行”的群聊。
全部刪除並拉黑。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不用再等那個永遠不耐煩的電話。
不用再去猜他們又想出了什麼新的整人遊戲。
“希望你們能一直這麼開心下去。”
我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說了一句。
提起行李箱,走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