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王見張會計還站著沒走。
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子,冷笑一聲。
“老陳,你那豬場現在看著規模大,飼料成本年年漲,遲早要倒閉。”
“我這是提前切割,免得被你連累了名聲。”
張會計氣得發抖,擼起袖子就要上前掀茶桌。
我伸手攔住了他,搖了搖頭。
“小張,算了。”
老王看到我這副樣子,他擺了擺手。
“算你老陳識相。回去多用點飼料爛菜葉糊弄你的豬,別再來沾我這高端品牌的邊。”
我沒接話。
老王不知道的是,隔壁村的老李,一個月前就聯係過我了。
老李最近也開了豆腐廠,聽說我一直收老王的豆渣,專門找上門來談合作。
價格比老王低了整整10%。
設備是新引進的全自動烘幹線。
幹豆渣金黃幹燥,保質期比老王那種濕豆渣長三個月。
但我當時念著和老王三年的情分,拒絕了老李。
可現在,我看著被噴濕的褲腿。
徑直走到茶室門口,我把口袋裏那盒膏藥扔進了門口的垃圾桶。
“老王,你說得對,我是個養豬的,確實配不上你這高端豆腐坊。”
“我這滿身豬屎味,明天就帶人往別處去。”
“不過——”
我停頓了一下。
“你庫房裏的豆渣,可得好好保存啊。千萬別放壞了,畢竟那可是高端貨。”
老王撇著嘴哼了一聲。
“不勞你操心,我這豆渣是寶貝,多的是人搶著要。”
“你管好你那十幾萬頭豬別餓死就行。”
我沒再說話,轉身出了門。
張會計叫住我:“陳總,你沒事吧?”
我語氣很平靜:“沒事。”
但我心裏清楚,僅僅換個供應商,太便宜老王了。
他損失的不止是我這個老合作夥伴,還有更多。
車開出老王豆腐坊兩百米,我讓張會計把車停在路邊。
掏出手機,翻到老李的號碼,撥了過去。
“老李,我是老陳。”
“哎喲陳總!"電話那頭的人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您咋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你之前說的合作,還作數嗎?”
“作數作數!當然作數!”
老李一口氣沒喘,“陳總您要多少我供多少,價格好商量,我自己的車隊免費送貨上門!”
我看了一眼後視鏡裏老王豆腐坊的方向。
“一會兒我過去簽合同,全年定金我當場轉。”
掛了電話,張會計在旁邊突然一拍大腿。
“陳總,早該這樣了!”
我沒接話,發動了車。
路過村口大樹下的時候,一群村民正坐在那納涼。
看見我的車,王大娘招手。
“老陳,你這是去老王那了?臉色咋這麼難看?”
張會計搖下車窗,沒等我開口,劈裏啪啦就把剛才的事抖了出來。
什麼嫌豬屎味,什麼噴空氣清新劑,什麼讓我滾,一句沒落。
王大娘當場呸了一聲。
“王建國這個白眼狼!上個月他閨女結婚,老陳你隨了五千的禮金,他轉頭就跟親戚吹噓,說那是你占了他便宜給的‘封口費’!”
旁邊的劉叔也湊過來。
“還不止呢!他那所謂的‘祖傳手藝’,當年配方改良的錢,是老陳幫他找省農科院專家指導的。他現在把專家的話當自己的祖傳秘方,到處吹噓自己是豆腐世家。”
“對對對!”另一個村民拍著腿說,“他去年買房,還是求著老陳用豬場資產給他做的信用擔保!二十萬!”
我擺了擺手,“都過去了,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