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路口,我沒急著回豬場。
給鎮上幾家飼料零售商挨個打了電話。
告訴他們老李家新設備上線了,豆渣品質高、產量穩定,以後我的采購全部轉給老李。
這些零售商跟我合作多年,信得過我的眼光。
消息很快就會傳開。
傍晚,老王在村微信群裏@了我。
還發了一張他和星級酒店采購經理喝茶的照片。
配文是:“某些人撤擔保、搞小動作沒用。高端路線不是一身豬屎味能懂的。”
“我的豆渣明天就有人高價來拉。”
“倒是某人的十幾萬頭豬,明天就沒糧了吧?”
“現在給我道個歉,我還能勻你兩車濕豆渣。別為了麵子把豬餓死。”
群裏一片安靜,沒人接他的話。
我看著手機,點了個大拇指的表情發了出去。
什麼都沒多說。
第二天清晨,天剛亮。
豬場大門口,十幾輛拖拉機和農用車排成一條線。
每輛車側麵都掛著"陳氏生態養殖場"的紅色橫幅。
司機統一穿著藍色工裝。
隻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
我站在車隊最前麵那輛車的副駕駛位,抬了抬手:“出發。”
我讓司機走大路,繞遠。
繞到老王那家掛著“高端定製豆腐坊”金字招牌的店門口。
這個時間點,老王正在門口剪彩。
幾個城裏來的采購經理站在紅毯上,手裏拿著金色的剪刀。
我們的車隊就在這個時候開了過來。
十幾輛車,一輛接一輛,整整齊齊,轟隆隆碾過紅地毯邊緣。
車隊幹淨整潔,隊列規整。
那些城裏來的人紛紛扭頭看過來。
眼神裏全是驚訝。
車子經過老王麵前的時候,我坐在副駕駛,車窗半開。
我沒看他,眼睛看著前方。
但餘光裏,我看到了老王的臉。
他手裏還舉著剪刀,整個人僵在那裏,一動不動。
車隊浩浩蕩蕩,開往隔壁村。
到了老李的廠房,裝貨過程高效直接。
全自動傳送帶把金黃幹燥的豆渣精準送進車廂。
每一袋都貼著檢測碼。
張會計在一旁核對數據,半小時就裝完了。
回到豬場,第一批新豆渣倒進料槽。
幾萬頭豬吃得歡快,料槽前擠成一團。
老劉帶著技術員全程監控。
半小時後,老劉小跑過來。
“陳總!這批幹豆渣絕了!”
“水分低,沒黴變,豬崽吃了消化比以前還好!”
“飼料危機徹底解除了!”
我點了點頭,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
與此同時,老王那邊的剪彩剛結束。
他正想領著城裏客人參觀他的“高端”庫房。
結果一推開庫房門——
一股酸腐的臭味撲麵而來。
那幾噸含水量極高的濕豆渣,沒人拉。
天氣又悶熱,短短一個上午,全發酵了。
整個庫房裏流著黃綠色的酸水,蒼蠅嗡嗡亂飛。
“怎麼這麼臭?”
城裏酒店的采購經理捂住鼻子,眉頭擰成一團。
老王臉色煞白,一邊擦汗一邊解釋。
“意外......這是發酵的豆香味......”
話沒說完,門口停了一輛白色的巡查車。
環保局的。
附近村民受不了臭味,聯名舉報了。
老王看著滿屋子流酸水、招蒼蠅的豆渣,腦子裏嗡的一聲。
他突然想起昨天我的那句話——
“你庫房裏的豆渣,可得好好保存啊。”
他慌了,開始瘋狂打電話。
打給以前那些收廢料的小販。
打給鎮上的飼料商。
打給任何一個可能幫他拉走這些貨的人。
對方的回複出奇一致:
“王老板,我們要收隻收老李家的幹貨。”
“您那酸水溝裏的玩意兒,白給都不要,怕壞了車。”
他手裏的電話差點摔在地上。
老王不顧形象地衝出豆腐坊,想去找老陳理論。
剛到豬場門口,一輛黑色轎車下來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
老王眯著眼看了半天,認出來了。
那是星級酒店的張總。
對方親自來了。
老王兩眼放光,一路小跑過去。
“張總!張總!您是來簽豆腐合同的吧?”
張總看都沒看他。
直接繞過他,握住了旁邊一個人的手。
那個人是老李。
“李老板,多虧陳總引薦!你們的幹豆渣和高端豆腐樣品我們檢測過了,質量極高。”
“我們決定以後全部采購你的!”
老王愣在原地,嘴張著,半天合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