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五點。
門外的走廊終於安靜下來。
我守在床邊,看著製氧機裏咕嚕咕嚕冒出的氣泡。
母親終於靠著殘存的藥效勉強睡著了。
這是她一天裏唯一能安穩休息的幾個小時。
六點半,我輕手輕腳地換上外套,拿上車鑰匙和病曆本。
必須要去市醫院拿藥。
我走到玄關,深吸一口氣,握住門把手,緩緩擰開。
防盜門發出一聲輕微的軸承摩擦聲。
就在門拉開一條縫的瞬間,一股強烈的推力從外麵猛地撞了進來。
我猝不及防,整個人被撞得往後退了半步。
門被徹底推開。
趙霆軒大馬金刀地站在門口,手裏還拎著一根高爾夫球杆。
走廊的聲控燈亮著。
他身後站著孟晚棠和方海權。
甚至還有幾個沒見過麵的陌生麵孔。
“終於肯出來了。”趙霆軒冷笑一聲,球杆在地上敲了敲。
“想跑?”
我站直身體,冷冷地看著他。
“讓開。”
“讓你媽。”趙霆軒啐了一口,“事情沒交代清楚,你今天哪兒也別想去。”
孟晚棠舉著手機,鏡頭直直懟到我臉上。
“家人們快看。這個變態終於露麵了。看他這副心虛的樣子,肯定是想毀滅證據。”
閃光燈刺得我眯起了眼睛。
“我再說一遍。”我壓著怒火,聲音低沉,“讓開。我有急事要出門。”
方海權背著手走上前,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小賀,你這就不配合了。大家守了一夜,就是為了查清真相。你要是心裏沒鬼,就讓我們進去看看。”
他說著就要往門裏擠。
我直接側身,用肩膀死死擋住門框。
“私闖民宅是犯法的。”
“少拿法律壓人。”趙霆軒一把推在我胸口上。
他的力氣很大,但我雙腿像釘在地上一樣,紋絲不動。
趙霆軒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沒有被推開。
麵子上掛不住,他直接舉起了手裏的高爾夫球杆。
就在這時,屋裏的製氧機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長鳴。
緊接著,微弱的電機運轉聲戛然而止。
燈管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
走廊上的聲控燈依然亮著。
隻有我家,斷電了。
我猛地轉過頭,看向屋內的黑暗。
沒有電,製氧機就無法工作。
母親的血氧一旦掉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我一把推開擋在麵前的趙霆軒,徑直衝向樓道盡頭的電井房。
“你幹什麼。”趙霆軒被我推得一個踉蹌,惱羞成怒地追了上來。
電井房的門大開著。
裏麵的總閘被人強行拉了下來。
我伸手去推閘刀,一隻粗壯的手臂猛地從側麵勒住了我的脖子。
“老子讓你動了嗎。”
趙霆軒將我往後狠狠一拽。
我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反手抓住他的小臂,用力一個過肩摔。
他沒料到我會還擊,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砸在牆麵上。
高爾夫球杆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打人啦。變態殺人狂打人啦。”
蘇錦月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捂著肚子尖叫著往後退。
“快報警。他要殺人了。”
孟晚棠的手機鏡頭一直跟著我,她興奮得聲音都在發抖。
“大家都看到了。他動手了。他急了。這裏麵絕對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沒理會他們的叫囂,再次伸手去推閘刀。
方海權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賀雲起。你還有沒有王法了。當著我的麵打人。”
他指著我,手指快要戳到我的鼻尖。
“這個電是你自己拉的吧。現在又裝模作樣地來開閘,你想掩飾什麼。”
我冷眼看著他。
“方主任,斷水斷電,是你們這種流氓手段的標配嗎。”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們是為了排查安全隱患。”方海權臉色一變,強詞奪理。
“你家半夜總有怪聲,誰知道是不是有什麼大型違規電器。為了整棟樓的安全,必須斷電檢查。”
我看著他那張道貌岸然的臉。
為了排查安全隱患。
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臥室裏,製氧機報警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我不能在這裏跟他們耗下去。
“滾開。”
我用力甩開方海權的手,強行將電閘推了上去。
走廊盡頭,我家裏的燈光重新亮起。
電機運轉的蜂鳴聲隨之傳來。
我鬆了一口氣。
剛轉過身,迎麵就是一個飛來的外賣包裝盒。
裏麵吃剩的湯汁劈頭蓋臉地砸在我肩膀上。
紅油順著我的襯衫緩緩滴落。
蘇錦月站在幾步開外,手裏還端著另一個空盒子。
“你這種垃圾,就隻配跟垃圾待在一起。”她理直氣壯地指著我。
我低頭看了一眼衣服上的油汙,眼神逐漸冰冷。
趙霆軒揉著肩膀從地上爬起來,撿起高爾夫球杆,指著我的鼻子。
“姓賀的,你今天敢走出這棟樓一步,老子就把你的腿打折。”
我繞過地上的垃圾,頭也不回地往電梯走。
“我等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