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天。
外麵的騷擾不僅沒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他們甚至在我的門把手上塗滿了糞便。
走廊的牆壁上被噴上了各種惡毒的標語。
母親的病情在這些天的折騰下急劇惡化。
她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大部分時候都在昏睡和痛楚中反複掙紮。
中午十二點。
門外傳來了一陣不同尋常的嘈雜聲。
不僅有趙霆軒的叫罵,還有對講機的電流聲,以及金屬工具碰撞的清脆聲響。
“警察同誌,就是這裏。”方海權的聲音透著諂媚。
“我們懷疑裏麵有嚴重的非法拘禁和虐待行為。證據確鑿,全小區的業主都可以作證。”
我坐在床邊,握著母親冰涼的手。
她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緩緩睜開眼睛,渾濁的目光裏滿是恐懼。
她一輩子要強。
最體麵的時候,連下樓扔垃圾都要換上得體的衣裳。
現在,卻要被一群心懷鬼胎的人,像看怪物一樣圍觀她最不堪的一麵。
我摸了摸她花白的頭發,輕聲安撫。
“媽,別怕。有我在。”
門外,一個沉穩的男聲響了起來。
“賀雲起在裏麵嗎?我們是轄區派出所的,接到群眾多次報警。請你開門配合調查。”
這不是方海權吹噓的那個“熟人”。
這是正規出警。
“警察同誌,他是不可能開門的。這小子心虛得很。”孟晚棠在旁邊添油加醋。
“對啊,直接撬門吧。裏麵可是有人命關天的大事。”蘇錦月跟著喊。
“我已經叫了開鎖匠,馬上就能打開。”梁鶴川邀功似地說道。
門鎖傳來電鑽尖銳的轟鳴聲。
我沒有動。
我靜靜地看著牆上的掛鐘,秒針一下一下地跳動。
“砰。”
一聲巨響。
緊接著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趙霆軒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了一把消防斧,直接砸碎了防盜門旁邊的通風窗。
玻璃碴子落了一地。
“啊——”蘇錦月裝腔作勢地尖叫了一聲,“嚇死我了。”
門外的喧鬧聲達到了頂點。
“鎖芯搞定了。可以開了。”開鎖匠喊道。
我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母親。
然後,我拉過那條純白的羊絨薄毯,蓋住了她枯瘦的身體。
隻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我轉身,走向臥室門口。
門外的防盜門在一陣金屬摩擦聲中,轟然掉落。
外麵的光線瞬間湧入昏暗的客廳。
趙霆軒一馬當先地衝了進來,手裏還拎著那把消防斧。
孟晚棠緊隨其後,高舉著手機,鏡頭上的閃光燈刺眼得讓人無法直視。
方海權、蘇錦月、梁鶴川,還有幾個跟風的業主,魚貫而入。
兩名身穿製服的警察走在最後,眉頭緊鎖地看著這混亂的場麵。
“賀雲起。你今天就是插翅也難逃。”趙霆軒拿斧頭指著我。
孟晚棠對著手機屏幕大聲解說。
“家人們。我們終於進來了。變態殺人狂就在眼前。大家把保護打在公屏上。”
我站在客廳和臥室的交界處。
背後,是那扇緊閉的臥室門。
麵前,是幾十雙充斥著惡意、獵奇和興奮的眼睛。
警察上前一步,嚴肅地看著我。
“你就是賀雲起?我們接到報案,懷疑你在此進行非法活動。請你讓開,我們要進去搜查。”
我沒有看警察。
我的目光掃過方海權那張得意的臉。
掃過趙霆軒狂妄的笑容。
掃過孟晚棠鏡頭後麵貪婪的眼神。
“砰”的一聲巨響,外麵走廊又湧進來看熱鬧的人。
無數台手機鏡頭對準了我。
閃光燈交織成一片慘白。
方海權得意洋洋地指著我的鼻子大吼。
“大家都看清楚了,這就是那個變態的真麵目。”
我緩緩轉過身,擋在緊閉的臥室門前。
“你們不是想知道我在裏麵藏了什麼嗎。”
我死死盯著他們,手握住了門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