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凱成今天怎麼沒來?"
周一早上,同事的消息彈出來。
我盯著屏幕——我媽周日晚上總算把手機還了,但通訊錄裏少了七個人。
林雨薇被刪了。
王浩被刪了。
連我讀研時的導師都被刪了,理由是"一個女老師,畢業了還聯係什麼"。
我沒有去上班。
不是不想去,是我媽在周日下午打了一通電話。
打給我的部門主管。
"張主任,我是楚凱成的媽媽。"
"孩子最近感情上受了點刺激,精神不太好,我想讓他在家休息兩天。"
我在旁邊聽著,血往頭頂湧。
"媽!"
她擺擺手,示意我別說話。
"對對對,就是有點不穩定。您放心,我會看著他。"
掛了電話,她很滿意地點點頭。
"幫你請好假了。安心在家休息。"
"我沒有精神不好。"
"你昨天整晚沒睡,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還叫精神好?"
她坐回沙發,又拿起了毛衣。
"你在單位那個狀態,同事看見怎麼想?人家背後議論你怎麼辦?"
"我可以自己請假。"
"你請假能說清楚嗎?你一張嘴就哭,還不如我幫你說。"
竹針又開始轉。
我站在原地,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你怎麼有張主任的電話?"
她沒抬頭。
"你去年單位團建的合影發朋友圈了,上麵有部門通訊錄。我拍了一張。"
我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你存了我同事的電話?"
"存了幾個。以防萬一。"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菜。
"你上次加班到十一點,我不放心,就給你同事打了個電話確認你是不是真的在加班。"
"你打過?"
"打過。那個小李說你確實在。"
她抬頭看我,理所當然的表情。
"我還能害你?萬一你出了事,我連你在哪都不知道。"
我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氣的,是怕的。
她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建了一張網。
我以為我還剩下工作這一塊屬於自己的領地。
現在這塊也被她無聲無息地滲透了。
周二我去上班。
一進辦公室,氣氛就不對。
小李看見我,欲言又止。
張主任把我叫進辦公室。
"楚凱成,你媽媽上周給我打電話了。"
"張主任,我——"
"她說你精神不穩定。"
他頓了一下。
"我沒有不穩定,我隻是失戀——"
"我理解。但你媽說的那些,我不得不重視。"
他拿出一張紙。
"這是人事那邊的建議,讓你先做個心理評估。"
"什麼?"
"就是走個流程。評估沒問題的話,什麼都不影響。"
我看著那張紙,上麵寫著"員工心理健康評估申請表"。
"是我媽讓你們做的?"
張主任沒直接回答。
"她很擔心你。做個評估,對你對單位都好。"
我拿著那張表出來,小李在走廊攔住我。
"楚凱成,你別怪我。你媽上次打電話來,我不知道該怎麼拒絕。"
"她說了什麼?"
小李猶豫了一下。
"她問你是不是經常加班,有沒有跟女同事單獨出去過,最近情緒怎麼樣。"
"我隻說你在加班,別的什麼都沒說。"
我點點頭,嘴裏發苦。
"但是......"
小李壓低聲音。
"她後來又打了一次,問我你們辦公室有沒有單身女同事對你有意思。"
走廊的日光燈嗡嗡響。
我捏著那張評估表,紙角被汗浸軟了。
回到家,我把評估表放在餐桌上。
"看見了吧?你打那通電話,現在單位讓我做心理評估。"
我媽正在切菜,刀落在砧板上,咚咚響。
"評估就評估唄,你又沒病,怕什麼?"
"我當然沒病。可你跟我主管說我精神不穩定,他們就當真了。"
"那是他們小題大做,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把菜倒進鍋裏,油星子劈啪響。
"再說了,我要是不打那個電話,你哭著去上班,同事看見了怎麼想?還不如我提前說一聲,人家心裏有數,對你客氣點。"
我站在廚房門口,聞著油煙味,忽然覺得自己在慢慢被一種透明的東西包裹。
看不見,掙不開。
她放完一切,轉過身,圍裙上沾著油漬。
"晚上吃糖醋魚,你小時候最愛吃。"
鍋鏟翻動的聲音蓋過了我所有想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