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洛成同學的媽媽來了啊,快請坐。"
班主任周老師笑著倒水,把我的期中成績單推過去。
我坐在旁邊,看著我媽接過成績單。
她的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怎麼退了十五名?"
周老師笑容微微收了收。
"洛成最近上課精神不太好,有幾次課堂上打瞌睡。"
我媽看向我,眼神很冷。
"你每天五點起來跑步,七點到學校,中間兩個小時不夠你清醒?"
我張了張嘴。
周老師替我說了。
"可能是運動量大,睡眠不夠?"
我媽立刻擺手。
"不可能。他九點就上床了,睡眠時間足夠。"
她沒說的是,每天淩晨四點五十的鬧鐘,和跑完步後心跳要二十分鐘才能平複的那種疲憊。
"周老師,他就是不用功。"
我媽把成績單翻了翻,指著體育成績那一欄。
"你看,體育滿分。說明身體好得很。"
周老師猶豫了一下。
"其實校醫建議,洛成可以先暫停高強度運動......"
我媽的笑容消失了。
"校醫上次那件事我知道。一點低血糖就大驚小怪。"
"我們洛成從小體質好,天天鍛煉的人能有什麼問題?"
周老師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我低著頭,盯著桌麵上那杯水,水麵上有一點茶葉渣在轉。
回家路上,我媽一路沒說話。
直到進了小區門,她才開口。
"成績退了十五名,你還有臉坐那讓老師替你說話?"
"我每天陪你跑步,就是為了讓你精力充沛好學習。"
"你倒好,拿跑步當借口偷懶。"
"我沒有偷懶。"
"那成績為什麼退步?"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因為答案是,我每天早上跑完步,前兩節課都在和眩暈做鬥爭。
筆記記到一半手就開始發抖。
午飯那點雞胸肉根本撐不住一下午的課。
可這些話我說過。
每一句她都有回應。
頭暈是因為沒睡好。
手抖是因為缺鍛煉。
撐不住是因為意誌力差。
到最後我也不知道,是她說得對,還是我真的有問題。
晚上,我媽在家族群裏發了一段語音。
我路過客廳時聽見。
"洛成成績退了十五名,我都不好意思跟你們說。"
"我天天早起陪他跑步,結果他上課打瞌睡。"
"真是白費我的苦心了。"
群裏立刻響起語音。
姑姑:"嫂子別急,青春期小孩都叛逆。你越對他好他越不領情。"
二姨:"我說成成就是太順了,沒吃過苦。打一頓就好了。"
奶奶的語音最後到。
"讓他跑步怎麼了?我當年下地幹活天不亮就起,哪有這麼多事?現在孩子就是嬌氣。"
我站在走廊裏,攥著水杯。
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手指滑下來,涼的。
我媽關了群,回頭看見我。
"偷聽什麼?回去學習。"
"明天開始,跑完步先做一套卷子再上學。"
"媽,我起不來。"
"起不來就別睡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麵無表情,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自己選,是早起跑步加做卷子,還是跑步時間延長到八公裏。"
我看著她。
她看著我。
那一刻我清楚地感覺到,她眼裏沒有惡意。
她真的覺得自己在幫我。
這才是最讓我害怕的地方。
"我選跑步加卷子。"
她點了點頭,去廚房熱牛奶了。
我回到房間,關上門,坐在書桌前。
心臟又開始不規律地跳。
快,慢,停,快快快。
像一首走調的歌。
我把手按在胸口,另一隻手翻開課本。
字在眼前跳來跳去。
我深呼吸了一下,用筆尖抵住紙麵。
手還是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