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晏疏珩極輕的聲音,像一根淬了冰的毒針,精準地紮進晏景曜的死穴。
晏景曜臉上血色盡失,勉強維持的鎮定瞬間崩塌,“你......你休要血口噴人!”
晏疏珩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沫,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
“三弟的賬本,想必做得十分幹淨。”他輕描淡寫,“隻是不知,能不能經得住父皇親自派人去查。”
晏景曜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這件事是他的根基,也是他最大的把柄。晏疏珩一個終日被困冷宮的廢人,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殿下......”柳婉清嚇得花容失色,扯了扯晏景曜的袖子,聲音都在發抖。
她好不容易才攀上三皇子這棵大樹,可不想跟著他一起掉進萬丈深淵。
晏景曜猛地回神,死死瞪了晏疏珩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
他不敢再多留片刻,幾乎是拽著柳婉清,狼狽不堪地匆匆離席。
一場鬧劇,無聲落幕。
夙荼纓看著晏景曜倉皇離去的背影,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一直以為晏疏珩隻是個空有才貌、任人宰割的落魄皇子,卻不想,他手裏竟還握著這樣一張能置人於死地的王牌。
這個男人,遠比她想象的要深沉可怕。
【哇哦!男主好帥!腹黑值拉滿了!】係統在腦子裏激動地嗷嗷叫。
夙荼纓:“......”
你能不能有點危機感?他越厲害,我們的處境就越危險!
宴會接近尾聲,眾人陸續離席。
他們這一桌,自始至終無人問津。
臨走時,一名小太監提著個食盒過來,皮笑肉不笑地遞給晏疏珩。
“殿下,陛下恩典,這是禦膳房剩下的點心,賞給您和娘娘帶回去墊墊肚子。”
那施舍的語氣,比打發叫花子還要輕慢。
晏疏珩神色淡淡地接了,仿佛沒聽出其中的羞辱。
【叮!觸發日常作死任務!】
【請宿主立刻嫌棄男主帶回來的食物,並大聲斥責他沒用,連點像樣的東西都討不來!】
夙荼纓深吸一口氣,很好,任務又來了。
兩人坐上那輛破舊的宮車,車輪吱呀作響,顛簸得厲害。
晏疏珩將食盒放在中間的小幾上。
夙荼纓瞥了一眼,捏著鼻子,一臉嫌惡地開口。
“就這點東西?這是人吃的嗎?瞧著都餿了!”
她刻意拔高了音量,語氣尖酸刻薄:“晏疏珩,你也太沒用了吧!去赴宴跟討飯似的,就帶回來這麼一盒餿點心?你還不如直接去禦膳房的泔水桶裏撈呢!”
晏疏珩掀開車簾的手一頓,側頭看她。
月光透過車窗灑進來,映著她那張氣鼓鼓的小臉,眼底卻沒什麼真正的怒意,倒像是隻虛張聲勢的小奶貓。
他沒說話,隻靜靜地看著她演。
夙荼纓被他看得有點心虛,隻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
“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來參加這什麼破宮宴,我用得著受柳婉清那個賤人的氣嗎?”
“還有那個三皇子,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你還非要去招惹他!你是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她越說越順,說到後來,倒有幾分真心實意的擔憂了。
“你知不知道他肯定會報複你?你現在無權無勢,拿什麼跟他鬥?到時候他要是派人來暗殺我們,我豈不是要被你連累死?”
她絮絮叨叨,念個沒完。
起初還是刻意找茬,後來漸漸變成了擔憂的數落,最後聲音越來越小,成了含糊不清的嘟囔。
晏疏珩始終沒插話,隻是唇角,不易察覺地勾起了一抹極淺的弧度。
不知過了多久,身邊的念叨聲停了。
他轉過頭,隻見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咚”的一聲,輕輕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睡著了。
呼吸均勻綿長,帶著一絲清甜的香氣。
晏疏珩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他總覺得,自從落難之後,他的這位太子妃,就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時而像隻渾身長滿尖刺的刺蝟,時而又像隻毫無防備、會對他露出柔軟肚皮的小動物。
馬車在冷宮門口停下。
晏疏行小心翼翼地掀開車簾,生怕驚醒了身邊的人。
他彎腰下車,又轉身,動作輕柔地將熟睡的夙荼纓打橫抱起。
守門的兩個侍衛看見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互相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
傳聞中那個對廢儲百般刁難、非打即罵的太子妃,怎麼......
晏疏珩目不斜視地抱著人從他們麵前走過,徑直回了屋。
他將她輕輕放在床上,替她脫去繡鞋,又細心地解下她頭上那些繁複沉重的發釵,然後才拉過錦被,蓋在她身上。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離開,而是在床邊坐了下來。
昏黃的燭光下,他靜靜地凝視著她的睡顏,眸色深沉,晦暗不明。
她到底是誰?
為何與從前判若兩人?
他伸出手,指腹輕輕撫過她微蹙的眉頭。
睡著了都不安分。
許久,他才起身,走到外間,在冰冷的桌案前坐下。
方才的溫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的冷意。
江南,三十萬兩......
晏景曜,這筆賬,我們慢慢算。
......
翌日清晨。
夙荼纓在一陣暖意中醒來。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正好好地躺在床上,身上蓋著厚實的被子,連外袍和發釵都已經被妥善地安置在了一旁。
屋裏燃著一盆炭火,暖融融的。
她愣了半晌,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昨晚......是晏疏珩把她抱回來的?
夙荼纓臉上“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她掀開被子下床,推門走了出去。
清晨的冷風撲麵而來,帶著一絲清冽。
院子裏,晏疏珩正手持長劍,在空地上練劍。
他身著一襲單薄的玄衣,身姿挺拔如鬆,劍法淩厲,招招都帶著破風的殺意,與平日裏那副溫潤隱忍的模樣判若兩人。
聽到開門聲,他收了劍勢,轉頭看來。
晨光勾勒著他深邃的五官,額角沁著一層薄汗,眼神清亮。
“醒了?”他聲音帶著一絲運動後的微啞,“鍋裏溫著熱水。”
夙荼纓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強裝鎮定,叉著腰,凶巴巴地質問:“誰、誰讓你昨天晚上把我抱回來的?還動手動腳脫我鞋子!你安的什麼心?”
晏疏珩好整以暇地用布巾擦著劍身,聞言,抬眸看她,眼底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你睡得像頭小豬,雷都打不醒,我不抱你,難道讓你在馬車裏睡到天亮?”
“至於鞋子,”他頓了頓,目光在她光著的腳丫上掃過,“總不能讓你穿著鞋睡覺吧,夙大小姐?”
“你!”夙荼纓被他堵得啞口無言,臉頰漲得通紅。
她這才發現自己忘了穿鞋,連忙又縮回了門裏。
【嘻嘻,纓纓子,昨晚的作死任務勉強算你完成啦!】
係統歡快的聲音在腦海裏響起:【獎勵生命值2%,當前總進度13%!】
夙荼纓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任務進度慢得像蝸牛,男主的好感度(或者說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卻坐著火箭往上躥。
她看著院中那個收劍而立的男人,他身形挺拔,麵容俊朗,即便身處逆境,也依舊藏不住那身風華。
夙荼纓的心,不受控製地亂跳了一下。
她猛地甩了甩頭。
清醒一點,夙荼纓!
這是紙片人!是原書女主的官配!你還有生病的媽媽在等你回家!
嚴禁自我攻略!絕對不行!
可為什麼,心裏那股異樣的感覺,卻越來越清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