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子一天天過去,冷宮的生活枯燥得像一潭死水。
夙荼纓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蹲在院牆根底下,看螞蟻搬家,順便跟係統吐槽人生。
“你說他是不是有什麼毛病?”她拿根草枝戳著地上的蟻穴,“我都表現得那麼惡毒了,他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這厭惡值到底還刷不刷了?”
【纓纓子,我覺得男主可能就好你這口......】
“滾!”夙荼纓氣得把草枝都撅斷了,“我可不想在這種鬼地方談戀愛,我隻想回家!”
她現在是真有點急了。
宮宴那晚之後,晏疏珩對她愈發寸步不離。那種溫水煮青蛙似的占有欲,讓她渾身不自在。
她必須得想個辦法,讓他徹底厭惡自己。
【纓纓子別急!我給你想了個絕妙的任務!保證藥到病除!】係統信誓旦旦。
【看見院角那幾株草藥了嗎?那是男主辛辛苦苦從采來,之後準備給他一位舊部故交送去救命的。你去,把它們全給我踩爛!】
夙荼纓一聽,眼睛都亮了。
斷人救命藥,這事兒夠惡毒,夠沒人性!晏疏珩再脾氣好,也該對她徹底失望了吧?
她深吸一口氣,醞釀好情緒,氣勢洶洶地衝到院角。
晏疏珩正在屋簷下修補一張破舊的漁網,見她風風火火地跑過來,抬眸看了一眼。
“晏疏珩!”夙荼纓叉著腰,拿出畢生演技,“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擺弄這些沒用的花花草草!能不能幹點正事?”
說罷,她抬起腳,對著那片綠油油的藥草就踩了下去。
她特意挑了長得最茂盛的一片,腳下用了狠勁,碾得泥土翻飛。
“我們都被困死在這裏了!你還有心情種草?你是想當一輩子廢人嗎?”
她一邊踩一邊罵,餘光卻悄悄瞥著晏疏珩的反應。
男人放下了手裏的漁網,緩緩站起身,朝她走了過來。
夙荼纓心裏一緊,來了來了!他要發火了!
【快!繼續罵!罵他窩囊廢!】係統激動地呐喊。
“你就是個窩囊廢!沒用的東西!”夙荼纓閉著眼大吼。
晏疏珩走到她麵前,停下腳步。
他沒有發怒,隻是垂眸看著她腳下的一片狼藉,聲音平靜無波:“踩完了?”
夙荼纓一愣:“啊?”
“踩完了就過來,”他伸出手,“地上滑,別摔了。”
夙荼纓:“???”
她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剛才光顧著發泄,踩得最狠的地方,偏偏完美避開了其中一株長相最奇特、明顯是主藥的藥草。
而她踩爛的,全是些無關緊要的輔藥。
他居然看出來了!
夙荼纓一張臉瞬間漲得通紅,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
“誰要你扶!”她一把拍開他的手,自己踉蹌著退了兩步,梗著脖子嘴硬,“我就是看不慣這些東西!礙眼!”
“嗯,是挺礙眼的。”晏疏珩竟然還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他彎腰,將那株幸免於難的主藥小心翼翼地挖了出來,用布包好。
“剩下的這些,本也就是些尋常草藥,外頭多的是。”他語氣淡然,“你若是不喜歡,明日我便不種了。”
說完,他拿著那株主藥,轉身回屋,自始至終,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夙荼纓一個人傻在原地,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差點心肌梗塞。
【......纓纓子,別氣餒!咱們換個思路!】係統也沉默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我不想聽!”
晚膳時,桌上擺著一碗清粥,一碟野菜。
夙荼纓從下午一直氣到現在,看什麼都不順眼。
【新任務:斥責男主的廚藝,嫌棄他做的飯難以下咽!】
夙荼纓端起碗,惡狠狠地喝了一大口粥,然後“噗”的一聲,差點全噴出來。
“咳咳咳!”她被嗆得滿臉通紅。
晏疏珩立刻遞過來一杯水:“慢點喝。”
“這粥怎麼這麼鹹?!”夙荼纓拍著桌子質問,“你是把鹽罐子都倒進去了嗎?想齁死我啊!”
晏疏珩聞言,拿起勺子自己嘗了一口,隨即眉頭微蹙。
確實鹹了。
“抱歉,方才想事情走了神,沒注意放多了。”他坦然認錯,起身道,“你等著,我重新去給你熬一碗。”
夙荼纓看著他毫無怨言地轉身走向廚房的背影,心裏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了。
她不是真的想喝粥,她就是想找茬!想讓他生氣!
為什麼他永遠都是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接下來的幾天,夙荼纓卯足了勁,變著法地作死。
他洗衣服,她就說洗不幹淨,非要他重新洗三遍。
他打掃屋子,她就跟在後麵故意扔果皮,嫌他掃得慢。
他深夜看書,她就說燭火太亮,晃得她睡不著,逼他把書收起來。
可無論她怎麼無理取鬧,晏疏珩都照單全收,耐心好得令人發指。
他甚至還會做些小玩意兒來哄她。
這天下午,夙荼纓正坐在門檻上生悶氣,晏疏珩從屋裏走出來,遞給她一樣東西。
是一枚用桃木新削的簪子。
簪子雕工算不上精細,卻也看得出用心。簪頭被細細打磨成一朵含苞待放的蘭花,形態質樸可愛。
“給我的?”夙荼纓愣住了。
“嗯。”晏疏珩在她身邊坐下,“你那支鳳釵上次當了,總不能一直披著頭發。”
夙荼纓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軟。
【宿主!危險!快!拒絕他!狠狠地羞辱他!】係統警報拉滿。
夙荼纓猛地回神,一把將木簪子奪了過來,臉上卻擠出嫌惡的表情。
“誰要你這破爛玩意兒!”她舉起簪子,作勢要往地上扔,“這種東西,給我當柴火燒都嫌磕磣!”
晏疏珩的目光,落在她緊緊攥著簪子的手上,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沒說話,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扔啊。”他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挑釁,“你若真這麼討厭,就扔了它。”
夙荼纓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中。
扔?
她看著手心裏那枚質樸的木簪,看著上麵清晰的刀刻痕跡,仿佛能看到他坐在燭光下,一刀一刀認真雕琢的模樣。
她扔不出去。
“我......”夙荼纓憋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隻是怕你這爛木頭紮到我的手!我先替你保管,免得你拿出去丟人現眼!”
說完,她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抓著簪子,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屋裏,“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她靠在門板上,心臟砰砰狂跳。
手心裏的木簪,還帶著他身體的餘溫,微微發燙。
【纓纓子......你......】係統欲言又止。
“你閉嘴!”夙荼纓幾乎是帶著哭腔在心裏吼。
她衝到妝台前,看著銅鏡裏自己發紅的眼眶,徹底崩潰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她抱著腦袋,跟係統抱頭痛哭,“為什麼啊!他是不是腦子有病!我天天變著法地折磨他,他不僅不生氣,還給我送禮物?”
【嗚嗚嗚,纓纓子你別哭啊!我覺得......我覺得他可能是真的愛上你了!】
“愛?”夙荼纓哭得更凶了,“他愛我什麼?愛我囂張跋扈?愛我嫌貧愛富?還是愛我天天指著他鼻子罵他窩囊廢?”
這根本不合邏輯!
【這......這就是傳說中的......抖M?】
夙荼纓一噎,哭都哭不出來了。
她癱在凳子上,生無可戀地望著房梁。
“完了,全完了。”她喃喃自語,“這厭惡值是刷不動了,我這輩子都別想回家了。”
她要被困在這個鬼地方,跟一個不按劇本走的男主,耗一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