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見舟同學,恭喜你,筆試成績全國第三。”
電話那頭的招生辦老師聲音很溫和。
“麵試安排在下周六,需要你本人到海城來,可以嗎?”
“可以。”
“路費和住宿學校報銷,郵件裏有詳細說明。”
掛了電話,我看著屏幕上那行成績。
全國第三。
三千多個報名者裏,我排第三。
如果麵試也過了,就是全額獎學金,學費全免,每月還有生活補貼。
我不需要這個家的一分錢。
但這件事,我誰都沒說。
不是不想說。
是說了沒有意義。
上一次我把省級決賽的通知發到家庭群,石沉大海。
這一次,我連扔石頭的力氣都不想浪費了。
周六要去海城麵試。
我需要編一個理由離開兩天。
周三晚上,一家人在客廳。
媽媽在給弟弟梳頭,噴發膠做造型,說下周演出要用。
爸爸在幫姐姐改個人陳述,姐姐準備申請一個暑期的商學院夏令營。
我走出來,站在客廳中央。
“媽,這周六我要出去一趟,可能周日才回來。”
“去哪?”
“同學生日,在隔壁市,他包了民宿。”
媽媽頭也沒抬:
“周六不是淩桉演出嗎?你不去看?”
“我......”
“你能有什麼重要的事?”
姐姐插嘴,筆帽在桌上敲了兩下。
“同學生日隨便發個紅包就行了,淩桉第一次上台你當哥哥的都不去?”
“瑤瑤說得對。”媽媽終於抬頭看我一眼。
“你弟弟就演這一次,你同學生日年年都有。”
我站在那裏。
喉嚨裏的話堵著,上不去也下不來。
麵試,全國第三,全額獎學金。
這些字眼在我腦子裏轉了一圈,我沒有說出口。
因為我知道說出來會怎樣。
媽媽會說:“這種事你怎麼不早說?”
然後下一秒就會說:
“但淩桉的演出也很重要,你就不能改個時間?”
改個時間。
全國統一的麵試時間,三千個人的統一安排,要我改。
“好,我盡量早回來。”
“什麼叫盡量?”媽媽皺眉,“你到底去不去看你弟弟演出?”
弟弟從鏡子裏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我去。”
我說完就回了房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在手機上訂了周五晚上的火車票。
連夜過去,周六早上麵試,下午麵試完立刻趕回來。
如果快的話,能趕上弟弟下午場的演出。
如果趕不上,那就趕不上了。
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把自己的事排在前麵。
哪怕隻是暗地裏。
周五晚上,我背著書包出門的時候,媽媽在客廳熨弟弟的演出服。
“你這麼晚去哪?”
“去學校圖書館,明天有個小組討論要準備材料。”
“哦。”
她沒再問了。
就這麼容易。
因為她從來不會追問我的事。
追問意味著在意,在意意味著記住。
而她的記憶力,隻夠用在姐姐的課程表和弟弟的演出排期上。
火車上我沒睡著。
隔壁座位的叔叔在打電話,聲音很大:
“兒子啊,爸給你燉了湯,明天麵試別緊張......”
我戴上耳機,把音量調到最大。
海城的麵試在一棟玻璃幕牆的大樓裏。
考官有三個人,問了我關於設計理念、作品集、未來規劃。
我把之前省級決賽那套作品集的電子版展示出來。
“這套方案很成熟。”
坐在中間的教授推了推眼鏡。
“你之前參加過省級賽事?”
“進了決賽,但因為個人原因沒能答辯。”
“可惜了。”
教授在評分表上寫了什麼。
麵試結束,我跑著去趕回程的火車。
到家的時候下午四點半,弟弟的演出三點就開始了。
我推開門,客廳裏隻有弟弟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還穿著演出服。
看到我,他眼睛亮了一下。
“哥!你怎麼才回來?”
“堵車了。演出怎麼樣?”
“很好,老師說我跳得最好。”他頓了頓,“但你沒來。”
“對不起。”
“媽媽說你去同學生日了。”
我沒接話。
他歪著頭看我,忽然小聲說:
“哥,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們?”
我心跳漏了一拍。
“沒有,就是同學生日。”
他盯著我看了三秒,然後笑了:“好吧。”
轉身跑進房間之前,回頭說了一句:
“哥,你昨天出門的時候背的那個包,是你平時去麵試才背的那個。”
門關上了。
我站在客廳,後背出了一層薄汗。
他注意到了。
十三歲的蘇淩桉,注意到了我換了包。
而我媽連我出門都沒多看一眼。
但蘇淩桉沒有告訴任何人。
至少目前沒有。
我不知道他是忘了,還是選擇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