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臨進宮之前,特意反複叮囑素禾和青硯,先別跟江雪芒說破他太子的身份,好好安置她,所有事等他回宮再做安排。
素禾本來隻覺得這女人出身鄉下,不懂宮裏規矩,萬萬沒想到她這麼沒有分寸,張口就叫殿下夫君。
整個東宮,隻有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才有資格和殿下以夫妻相稱。
她現在半點名分都沒有,不過是殿下一時興起帶回來的玩意兒,居然敢把自己當成正妻,實在無知又狂妄。
“姑娘請留步。”
江雪芒又被攔住,心裏急得不行。第一次去拜見公婆,遲遲不到實在不妥,她滿臉著急地追問。
“有什麼事不能等回來再說?我夫君呢?他人到底在哪?”
素禾一時分不清,她是真單純不懂事,還是故意裝出這副模樣。
可看她眼神真切,不像是作假的樣子,心裏暗自琢磨:
難道她真以為自己能跟著殿下進宮拜見皇上皇後?
素禾垂下眼皮,看著是下人該有的恭敬,身子微微彎腰,語氣卻冷了不少。
“主子早已動身前去覲見雙親,此刻想來已然敘談多時了。”
江雪芒聞言一怔,心頭漫起幾分失落。
夫君怎得不等自己,獨自前去拜見長輩了?
她正想再說些什麼,話音卻被素禾冷冷打斷。
“況且主子離府前特意吩咐,讓姑娘安心在院裏等候,姑娘難不成要違背主子的吩咐?”
緊接著,她抬眼看向江雪芒,每一句話都帶著提點和警告。
“還有一件事,姑娘如今沒有名分,不能隨便叫主子夫君,這實在不合規矩。”
江雪芒睜著一雙幹淨的眼睛,滿臉不解。
“我一直都是這麼叫他的。”
素禾耐心快要耗盡,想起殿下臨走的囑咐,隻能強行壓住心裏的火氣。
“姑娘初入府邸,不懂規矩,還請安分在院子裏等候,所有事等主子回來再說。”
她語氣看似恭謹,態度卻十分強硬。
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讓江雪芒退回屋中。
江雪芒看向大門的方向,小聲問。
“那他什麼時候能回來?”
素禾心裏清楚,殿下失蹤這麼久剛回宮,要見帝後、處理一大堆朝中公務,不可能早早回來。
她懶得跟這個不懂規矩的女子多費口舌,低頭淡淡回話。
“奴婢不清楚。”
江雪芒安靜了一會兒,又開口詢問。
“灶房在哪?”
素禾隻當她餓了,隨口說道。
“姑娘想吃什麼,奴婢讓人給你送過來就行。”
江雪芒搖了搖頭,眼裏滿是真心掛念。
“夫君一路趕路辛苦,在外肯定沒吃好,我想燉一鍋鮮魚湯,等他回來暖暖腸胃。”
素禾心裏暗自冷笑。
皇宮裏處處暗藏殺機,太子的飯菜有專人打理,還要有人試毒,哪裏輪得到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子動手?
就算燉好了也送不到殿下麵前,純粹白費功夫。
可江雪芒態度十分堅持,她又不能硬把人鎖在屋裏,怕鬧出別的亂子。
隻能壓下心裏的不快,表麵維持恭敬,側身帶路,領著她去後院小灶房。
另一邊,裴臨拜見完皇上,立刻去了皇後宮裏。
母子二人見麵,雖守著皇家禮節,卻也藏著幾分真切牽掛。
皇後這些天日夜擔心他,看見兒子平安回來,臉上藏不住歡喜,懸了多日的心總算放下。
裴臨身姿端正,規規矩矩行禮問安,一舉一動都符合太子該有的氣度,神色沉穩從容。
兩人聊了幾句家常,皇後話鋒一轉,輕聲開口。
“聽說你這次回來,還帶了一名女子?”
裴臨並不意外,東宮的動靜早晚都會傳到宮裏,輕輕點頭。
“確有此事,但事情不像母後想的那樣。”
皇後語氣平和,沒有責怪他。
“母後不是不準你收侍妾,隻是你的婚事也該早早商定了。”
她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感慨。
“以前薛明月和你一同長大,你們情誼深厚,我也知道你這麼多年心裏放不下她,才一直空著身邊位置。
可當初朝中流言傳你子嗣單薄,儲君之位不穩的時候,她半點不念舊情,直接答應和別人定親。這種趨炎附勢、心思冷淡的女子,不配做我的兒媳。”
“如今你願意放下過往,母後心裏是開心的。隻是玩樂歸玩樂,千萬不能因為兒女情長耽誤自己的前程,別再像這次南下查案一樣意氣用事,身陷險境。”
裴臨明白皇後話裏的深意。
這次南下查鹽稅貪腐,牽扯不少官員,其中不乏三皇子裴宥的人。
裴宥是他爭奪儲位最大的對手,如今還定下薛家的婚事。
他力爭親自徹查此案,也是存了同裴宥較勁的意味在的。
麵對皇後的勸說,裴臨低頭恭敬回話。
“兒臣記住母後的教誨。”
皇後看他神色平靜,想來這次一路凶險,也讓他長了教訓,又溫和提議。
“前段時間端午宮宴,我見了平陽侯家的小女兒,如今已經長大成人,她是皇室至親,品性穩妥可靠,你找個時間見見。”
“母後。” 裴臨出聲打斷,彎腰行禮,“東宮還有一堆公務要處理,兒臣先行告退。”
皇後雖然沒能當即勸動裴臨議親,但看得出來,他不再排斥身邊有女子相伴。
婚嫁之事可以慢慢商量,於是便點頭準許他離宮。
江雪芒麵對素禾這種守規矩的女官時,處處拘謹不安,反倒和灶房幹活的廚娘、小丫鬟聊得十分投機。
說起燉湯的法子,她直言活魚現燉味道最鮮。
一邊和眾人嘮家常,手上動作一點不停,利落給魚改上花刀。
等到熱油把魚身兩麵煎到微黃,再倒入滾燙清水小火慢燉。
鍋裏湯汁不停翻滾,沒多久就燉得奶白濃稠,鮮香飄滿整個灶房,聞著就讓人嘴饞。
一鍋魚湯剛燉好,就有丫鬟過來報信,說裴臨回來了。
江雪芒心裏一喜,也顧不上整理頭發衣裳,端起湯碗就往院裏走。
剛走到院門口,正好迎麵撞上裴臨。
裴臨抬眼一看,她頭發亂糟糟的,臉上沾了不少灶台灰,身上圍裙滿是油印,模樣潦草,半點端莊樣子都沒有。
他當即緊緊皺起眉頭,語氣帶著不悅開口訓斥。
“你這副樣子,又在胡鬧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