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夜,我被一陣敲牆聲吵醒。
隔壁鄰居在群裏發消息:
「誰家孩子還在呼吸?聲音太吵了。」
我以為他瘋了。
可沒過幾秒,我媽衝進房間,一把捂住我的嘴鼻。
她壓低聲音,急得眼睛通紅:
「別出聲。」
「今晚輪到我們家停氣。」
我拚命掙紮,喉嚨裏卻擠不出一個字。
門外,我妹的聲音幽幽響起:
「媽,姐姐剛才是不是偷偷吸了一口?」
我媽的手捂得很緊。
她掌心壓住我的嘴,手指扣著我的鼻翼。
一點縫都沒有留。
我胸口一下子脹起來。
空氣被堵在身體外麵。
我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往外掰。
她平時連礦泉水瓶蓋都擰不開。
可現在,她的力氣大得嚇人。
她跪在我床邊,整個人都在抖,眼睛死死盯著房門。
「別動。」
她聲音壓得極低。
「小意,聽媽的話。」
我眼前一點點發黑。
耳朵裏嗡嗡響。
門外,林晚又問了一句:
「媽,我聽見了。」
「她吸氣的聲音。」
我媽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她回頭看向門。
我趁這個空隙猛地偏頭,終於吸進一口氣。
那口氣衝進喉嚨時,像刀片刮過。
我咳了一聲。
很輕。
可房間裏所有聲音都停了。
門外也安靜下來。
我媽臉色白得厲害。
小區群裏又跳出一條消息。
【三棟七樓還有呼吸聲。】
我住三棟七樓。
下一秒,隔壁鄰居發了一段語音。
隻有三秒。
裏麵是很細,很急的一聲喘。
我聽出來了。
那是我的聲音。
群裏瞬間刷屏。
【聽見了。】
【是年輕人的聲音。】
【三棟七樓,別裝沒看見。】
【停氣夜私自呼吸要連累整層。】
【趕緊報供氧站。】
我渾身發冷。
我媽一把奪過我的手機,把屏幕按滅。
她從睡衣口袋裏摸出兩枚小小的銀塞。
銀塞細長,尖端泛著冷光。
她一邊往自己鼻孔裏塞,一邊說:
「小意,別怕,塞上就不想吸了。」
我往床頭縮。
「媽,你們到底在幹什麼?」
她動作停住。
鼻孔被銀塞堵住後,她的聲音變得悶而輕。
「停氣的時候,誰會呼吸?」
我看著她。
她胸口慢慢停了。
剛才還在急促起伏的胸腔,此刻平得像一塊板。
她沒有吸氣。
也沒有吐氣。
可她還睜著眼。
還在看我。
我喉嚨發緊。
「你會死的。」
我媽眼裏浮出一種驚恐。
她看我的眼神,像看見了什麼臟東西。
房門被推開。
林晚站在門口。
她穿著白色睡裙,頭發披在肩上,臉色在夜裏白得發青。
她的嘴唇也很白。
鼻孔裏塞著兩枚銀塞。
胸口沒有一點起伏。
她就這麼安靜地站著,眼睛直勾勾盯著我。
「姐,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她說話時,嘴唇動得很輕。
聽起來像從水底傳出來。
我後背貼著牆。
「你們瘋了。」
林晚笑了一下。
她把手伸進口袋,拿出另一副銀塞。
「姐姐,停氣夜不能偷吸。」
「會被聽見的。」
她往前走。
我媽攔了一下。
「小晚,我來。」
林晚沒停。
「媽,你每次都這樣。」
她眼睛落在我臉上。
「她剛才已經漏了兩口氣。」
「再不封上,供氧站的人會來。」
我媽臉色一變。
她轉身去櫃子裏翻東西。
我看見她拿出了一卷透明膠帶。
很寬。
平時用來封快遞箱的那種。
她撕開一段。
膠帶被拉扯開時,發出刺耳的一聲。
我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我媽拿著膠帶,一步步走向我。
「小意,貼一晚就好。」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熬到天亮就供氣了。」
我搖頭,拚命往後躲。
「別過來。」
林晚站在門邊,輕輕說:
「姐,你要是真忍不住,就去供氧站。」
「那裏的人,會讓你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