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臘月二十五,離過年還有一周。
程越蜷在床上,止痛藥的效力剛過去,新一輪的鈍痛正從胃部深處蔓延開來。
門鈴響了。
程越打開門。
“媽。”
母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頭習慣性地蹙起:“大白天的,怎麼臉色還這麼差?沒睡好?”
“嗯。”程越側身讓他進來。
“今天過來,是有件事想跟你說。”母親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程越臉上,“是這樣,過完年,你王阿姨那邊有個親戚的女兒,剛從國外回來,人不錯,工作也好。我想著,安排你們見一麵。”
程越愣住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見麵啊,相親。”母親重複了一遍,“你也知道,你弟弟和靜秋當年那也是因為家裏的事情,加上你弟弟出國,兩人才陰差陽錯分開了。現在你弟弟也回來了,他說這次不想走了。”
母親頓了頓,觀察著程越的臉色,見他隻是蒼白著臉,沒什麼激烈反應,便繼續道:“我想著,你跟靜秋這婚姻,當初也是倉促。你弟弟既然有這個心,靜秋對他也不是沒感情。你要是懂事,就該知道怎麼做。就算你們離婚了,你跟靜秋、跟我們家,還是一家人嘛。媽再給你找個更好的,也不虧待你。”
他說完,看著程越,像是在等預料之中的拒絕哭鬧,或者至少是委屈的質問。
然而,程越隻是安靜地坐著,他抬起眼,看向母親,“好。我願意給書傑讓位置。”
這下輪到母親愣住了。
就在這時門開了,沈靜秋和孟書傑一起走了進來。
母親趕緊開口,“靜秋,書傑,你們回來得正好。我剛跟程越說呢,過完年給他安排了個相親,對方條件很不錯。程越也答應了。我想著,你們年輕人自己的事,說開了也好......”
“胡鬧!”沈靜秋猛地打斷他,聲音拔高,帶著顯而易見的怒氣。她幾步走到程越麵前,不敢置信地瞪著他,眼底翻滾著惱怒,還有不敢置信。
“程越,你就這麼大度?這麼輕易就把我推給別人?”
“靜秋,你別生氣。”孟書傑怯怯地開口,想去拉沈靜秋的胳膊。
沈靜秋卻猛地甩開他的手,目光依舊死死鎖在程越臉上,像是要從他平靜無波的表情裏挖出點什麼。
“媽,您別亂安排。”她轉向母親,語氣強硬,“我和程越已經結婚了。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我和書傑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我現在隻把他當弟弟看。”
最後那句話,她說得有些艱難。
母親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他看看沈靜秋,又看看臉色瞬間白了一瞬咬著嘴唇的孟書傑,最後看向程越。
“我和程越的事,我們自己會處理。”沈靜秋下了逐客令,“媽,時間不早了,我送您和書傑回去。”
沈靜秋關上門,走到程越麵前。
客廳沒開大燈,照著她臉上殘餘的怒意和不安。
“程越,”她聲音有些幹澀,“這些日子是我不好,過完年,等書傑走了。”沈靜秋像是下定了決心,語氣鄭重起來,“我答應你,以後我再也不會對他有別的想法。我們好好過日子,就像以前一樣。”
程越靜靜地看著她,胃部絞擰般的劇痛毫無預兆地再次襲來,在他五臟六腑裏狠狠攪動。
他猛地抽回手,捂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程越?”沈靜秋嚇了一跳,站起身。
程越彎下腰,咳得撕心裂肺,一股腥甜直衝喉頭,他終於再也壓製不住。
“噗!”
一大口暗紅的鮮血,濺在淺色的地毯上,暈開一大片觸目驚心的紅。
沈靜秋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從錯愕,到震驚,再到無法置信的恐慌。
她僵在原地,看著程越蒼白的臉上沾染的血跡,看著他因痛苦而蜷縮的身體,看著他麵前地毯上那攤刺目的鮮紅。
“......程越?”她的聲音變了調,帶著顫抖,“你怎麼了?你......你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