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程越再次睜開眼，意識慢慢回籠。

沈靜秋......她看到了。

她一定嚇壞了。

想到她最後那張寫滿驚恐的臉，程越心裏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費力地轉過頭，看向床邊，醞釀著解釋，想告訴她這隻是胃病嚴重了點，吐了點血，沒事的，老毛病。

然而，床邊空無一人。

隻有一把冰冷的椅子，規規矩矩地擺在那裏。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護士端著藥盤走進來。

“醒啦？感覺怎麼樣？”護士走到床邊，熟練地檢查著他的點滴和監測儀器。

“還好......”程越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太太呢？”

護士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同情和無奈。

“你太太啊，”護士放輕了聲音，“接了個電話，就急急忙忙走了。好像是說你弟弟的狗突然一直吐，情況不太好，她得趕回去，帶你弟弟和狗去看寵物醫生。”

“哦。”他聽見自己應了一聲。

接下來的兩天，病房裏一直很安靜。

因為臨近過年，醫院裏比平時空曠了許多，走廊裏都少了往日的嘈雜。

程越大部分時間都躺著，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身體很虛弱，動一下都覺得耗盡全力。

枕頭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打破了病房的死寂。

程越費力地伸出手，拿起手機。屏幕上跳動著“老婆”兩個字。

“喂？”沈靜秋的聲音從那頭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像是車載音樂和風聲，“程越？你怎麼樣了？好點了嗎？”

“嗯，好多了。”程越輕聲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沈靜秋的聲音聽起來鬆了口氣，“雪球就是書傑那隻小狗，腸胃炎有點嚴重，本地的寵物醫院看不好，得去隔壁市一家專門的寵物醫院。書傑急得不行，爸媽也不放心，我們就開車一起過來了，想著反正快過年了，在家待著也沒意思，幹脆到隔壁市自駕遊，玩個一兩周再回去。”

程越握著手機，靜靜地聽著。

“想著你身體還沒好利索，路上奔波怕你受不了，就沒告訴你。”沈靜秋的語氣帶著小心翼翼，“不過你別擔心，年貨我都買好了，放在家裏。吃的用的都有。你就在家好好養著，乖乖等我回來。等我們回去，我們倆一起過我們的年。”

程越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得發緊。

可還沒等他發出聲音，電話那頭傳來母親帶著笑意的催促：“靜秋，好啦好啦，你和程越以後多的是時間打電話嘛，現在開車呢，專心點！書傑，來，吃個橘子。”

然後是孟書傑帶笑的回應：“謝謝媽！靜秋姐，你專心開車哦！”

沈靜秋的聲音頓了一下，有些匆忙地對電話說：“程越，我先開車了，路上有點吵。你好好休息，記得按時吃飯吃藥。等我回來。”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程越一動不動地躺在病床上。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地放下了手臂。

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從眼角滑落，一滴，兩滴......

很快，便連成了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