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弟弟，你那天是不是不開心了？"

第二天一早，方宥峰的微信消息準時到達。

語氣溫柔，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

我回："沒有，挺好的。"

他發了個抱抱的表情包："那就好！對了，昨天那塊表你覺得好看嗎？"

我盯著屏幕。他在問我，覺得他收到的我女朋友送的表好不好看。

"好看。"

"嘿嘿，我也覺得。子瑤真的很會挑東西，你好幸福哦弟弟。"

這句話在他嘴裏說出來毫無違和。在他的世界裏，鬱子瑤給他買東西、記住他的喜好、了解他的購物車，都是一種證明我幸福的方式。

邏輯很詭異，但他深信不疑。

我放下手機，去了畫室。

學校的畫室在藝術樓頂層，平時人不多。我調了顏料，鋪開畫布，第一筆落下去的時候手在抖。

太久沒碰了。轉了設計管理之後，畫筆和顏料都蒙了灰。

畫了大概一個小時，門被推開。

"我就知道你在這兒。"

鬱子瑤靠在門框上，手裏拎著一杯奶茶。

"你哥說你今天情緒不太對。"她走過來把奶茶放在桌上，"少糖去冰，你的。"

我看了一眼杯身上的標簽——七分糖，正常冰。

方宥峰的配方。

"我喝三分糖，常溫。"

她愣了一下："啊，我記混了。那......你湊合喝？"

我把杯子推回去："你給他帶吧，我不渴。"

她皺眉："方宥澤，你這是怎麼了？"

我抬頭看她。

她確實長得好看，幹淨利落的五官，眉眼溫柔，下巴線條纖細。手裏還捏著那杯搞錯的奶茶，表情寫滿了困惑和一點不耐煩。

"鬱子瑤，我問你個事。"

"嗯？"

"我的生日是幾號？"

她脫口而出："十一月......"然後卡住了。

手指不自覺地搓了搓奶茶杯壁，眼神往左上方飄——那是回憶的方向，也是編造的方向。

"十一月十七？"

"九月二十三。"

她拍了一下腦袋："對對對，九月，我記得的，上次我還——"

"上次你給我發了一個生日快樂的表情包，是複製粘貼的，因為你同時發給了你室友。時間戳一模一樣。"

畫室安靜了。

窗外有風穿過來，吹得畫布邊緣輕輕晃動。

鬱子瑤沉默了幾秒，然後走過來摟住我："對不起，是我不好。我最近太忙了——"

"那我哥的生日你怎麼記得那麼清楚？"

她的手臂僵在我肩膀上。

"那不一樣，他的生日是高中就定好的固定活動，每年都——"

"嗯，每年都有。"我把她的手拿開，轉回畫布前，"我知道。"

她在我身後站了一會兒，大概覺得我沒有發火就代表事情翻篇了。

"那我先走了？下午還有個小組會。晚上我補償你，帶你吃火鍋？"

我沒回頭。

"不用了。我晚上有事。"

"什麼事？"

"導師約我談項目。"

"什麼項目？"

"你不需要知道。"

她頓了頓，聲音裏多了一絲不悅："方宥澤，你今天說話怎麼這麼衝？我好聲好氣來找你，你——"

"鬱子瑤。"

我轉過身，看著她的眼睛。

"你是因為我哥說我情緒不對才來的，不是因為你自己察覺到的。"

"你甚至不知道我為什麼不開心。"

"你隻是覺得，你來了，我就應該好了。"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沉默持續了大概十秒。

然後她說："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要不我讓峰峰——"

我笑了。

"行了，你走吧。"

她走了。

奶茶留在桌上，冰化了，杯壁凝著水珠。七分糖，正常冰。從頭到尾都不是我的。

那天晚上，我真的去見了導師。

周老師把材料清單打印出來，一項項和我確認。

最後他摘下眼鏡，看著我："宥澤，我帶過很多學生，你是天賦最好的那一個。"

"當初你放棄央美，我比你還可惜。"

"這次去裏昂，別再猶豫了。"

我接過那份清單，紙張平整，沒有一絲褶皺。

"周老師，我不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