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我們在婚房裏確認伴手禮。
“阿煜,你過來看這個絲絨盒子是不是有點老氣?”
阮清歡拿著一個酒紅色的禮盒問我。
我走過去。
那是我挑了半個月的款式。
上麵燙金印著我們的名字首字母。
R & S。
宋知年坐在沙發另一頭。
手裏把玩著一個淡藍色的盒子。
“我覺得清歡姐挑的這個藍色好看,清新自然。”
沈薇湊過去看了一眼。
“確實,藍色更符合清歡的氣質。阿煜挑的那個,顏色太重了。”
我站在原地。
看著桌上那堆酒紅色的盒子。
“那是清歡之前說喜歡的複古紅。”我平靜地開口。
阮清歡動作頓了一下。
“是嗎?我可能記錯了。”
她把紅盒子放下。
拿起那個藍色的。
“那就聽知年的,換藍色的吧。”
我沒反駁。
宋知年卻突然開口。
聲音裏帶著點委屈。
“煜哥是不是不高興了?”
“要不還是用紅色的吧,免得你們因為我吵架。”
他說著,伸手去拿那個紅盒子。
手一滑。
旁邊剛倒滿的一杯熱茶被碰翻。
褐色的茶水瞬間淹沒了那幾個酒紅色的禮盒。
燙金的首字母在水漬裏變得模糊不清。
宋知年驚呼一聲。
連忙抽紙巾去擦。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手腕突然疼了一下......”
他捂著右手手腕,眉頭緊皺。
阮清歡立刻變了臉色。
一把抓住他的手。
“燙到沒有?手腕怎麼又疼了?”
沈薇也急了。
趕緊去拿醫藥箱。
“你這畫畫的手多金貴,怎麼這麼不小心!”
三個人亂作一團。
隻有我站在一旁。
像個局外人。
我低頭看著地上報廢的禮盒。
就像看著我千瘡百孔的真心。
沈薇拿著燙傷膏過來。
路過我時,皺了皺眉。
“阿煜,你愣著幹什麼?”
“還不趕緊把地上收拾了,等會兒知年踩到了怎麼辦?”
我看著她。
“那些是我定做的盒子。”
沈薇動作停住。
語氣有些不耐煩。
“幾個盒子而已,重新買不就行了?”
“知年也不是故意的,你幹嘛用這種眼神看著他?”
阮清歡一邊給宋知年塗藥,一邊抬頭看我。
“阿煜,你別這麼斤斤計較。”
“知年手上有舊傷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斤斤計較。
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大三那年。
我寫下的那個願望。
“想有人幫我占一次圖書館的位”。
那段時間我剛好重感冒。
發燒到三十九度。
醫學生期末考的壓力極大,我連站都站不穩。
我滿心以為我的天使會幫我。
哪怕隻是在桌上放一本書。
那天早上零下五度。
我在圖書館門外的冷風裏等了半個小時。
門開的那一刻,我被人流擠得幾乎摔倒。
我跌跌撞撞地跑到三樓靠窗的位置。
卻看到沈薇把宋知年的書包放在了那裏。
我走過去。
聲音嘶啞地問她。
“姐,這是我的位置嗎?”
沈薇頭都沒抬。
“這是給知年占的,他昨晚畫圖睡得晚,我讓他多睡會兒。”
我指了指桌上那張寫著我名字的紙條。
“可那是我寫的願望。”
沈薇愣住了。
她看了一眼紙條。
又看了看我燒得通紅的臉。
神情有那麼一絲慌亂。
“阿煜,我......我沒認出來你的字。”
“知年最近壓力太大了。”
“要不你今天先回宿舍休息,或者隨便找個別的位置?”
我就那樣站在原地。
看著我親姐,護著別人的弟弟。
“阿煜?”
阮清歡的聲音把我從回憶裏拉扯出來。
她看著我。
眼神裏多了一絲探究。
“你今天怎麼總走神?”
我收回視線。
拿來拖把,一點點將地上的茶水拖幹淨。
“沒什麼,昨晚沒睡好。”
宋知年看著我,嘴角隱秘地勾了勾。
“煜哥要是累了就去休息吧,這裏有我和姐姐們就行。”
我把垃圾倒進垃圾桶。
“好,那就辛苦你了。”
我轉身往臥室走。
身後傳來沈薇的聲音。
“這紅盒子也毀了,剛好直接定藍色的吧。知年,你把鏈接發給清歡。”
我關上房門。
隔絕了外麵的歡聲笑語。
我拿出手機。
點開婚慶公司的對話框。
【麻煩把伴手禮訂單取消。】
對麵回複得很快。
【沈先生,是全部取消嗎?現在取消定金是不退的哦。】
我打下幾個字。
【全部取消。】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阮清歡發來的微信。
【阿煜,伴手禮的事你別往心裏去,明天我陪你去試婚鞋好不好?】
我看著屏幕。
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一秒。
【好。】
我回了一個字。
然後把手機翻蓋扣在桌上。
試吧。
反正,這場戲也快要殺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