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
“阿煜,我們可能過不去了。”
電話裏。
阮清歡的聲音伴隨著背景裏嘈雜的歡呼聲。
我坐在婚鞋店的沙發上。
看著腳邊擺著的兩雙皮鞋。
“怎麼了?”我聲音很輕。
“知年的畫展名單公布了,他入圍了最高獎項!”
阮清歡的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
“大家都在給他慶祝,微微也在這裏。”
“他現在情緒很高昂,我們實在走不開。”
我低頭。
看著腳後跟被新鞋磨出的紅痕。
“今天是我們約好試婚鞋的日子。”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瞬。
沈薇的聲音插了進來。
“阿煜,鞋子你自己看著買就行了,又不是什麼大事。”
“知年好不容易熬出頭,這是他人生的高光時刻。”
“你做姐夫的應該替他高興才對。”
替他高興。
我握著手機的指骨微微泛白。
“我發燒了。”我輕聲說。
“昨天淋了點雨,現在有些頭暈。”
電話那頭有一陣短暫的沉默。
隨後阮清歡壓低了聲音。
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阿煜,你別鬧了。”
“你每次都在這種時候生病,是不是非要掃大家的興才甘心?”
我忽然失去了說話的力氣。
“我知道了。”
我掛斷了電話。
店員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沈先生,這鞋您還試嗎?”
“不試了。”
我站起身,忍著腳腕的酸痛往外走。
走出商場。
外麵飄起了雪。
我站在公交站牌下。
冷風往衣領裏灌。
這讓我不可避免地想起了畢業那年。
那年我的願望是。
“想有人送我回家的路上買杯熱奶茶”。
那天雪下得比現在還大。
我因為項目加班到了晚上十一點。
走出公司大樓時,整條街都空蕩蕩的。
我滿心歡喜地以為。
那個抽到我紙條的天使,會在某個轉角遞給我一杯溫熱的奶茶。
可我一路走到家,什麼都沒有。
直到我凍得手指發僵,打開朋友圈。
第一條就是宋知年的動態。
照片裏是一杯熱氣騰騰的焦糖奶茶。
背景是阮清歡的車內飾。
配文:【不知道哪個天使每天都給我送奶茶,好暖。】
我當時在樓下站了很久。
久到肩膀上積了一層厚厚的雪。
後來我問阮清歡,那天晚上去哪了。
她說公司有事加了會兒班。
巧合太多就成了命運。
我曾經就是用這樣拙劣的借口,一次次說服自己。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回到家。
屋子裏冷冰冰的。
我沒有開燈。
隻是走到雜物間,拖出了我那個灰色的行李箱。
距離婚宴還有四天。
我的東西其實並不多。
幾件常穿的衣服,幾本專業書。
大部分空間都被阮清歡的東西填滿了。
我把屬於我的東西一點點收進箱子裏。
每拿走一樣。
這個房間就空了一分。
收拾完後,我坐在沙發上。
靜靜地看著牆上的婚紗照。
照片上的阮清歡笑得明媚。
我看著她,眼裏全是光。
那是三個月前拍的。
現在看來恍如隔世。
晚上十一點。
門鎖響了。
阮清歡和沈薇有說有笑地走進來。
看到我坐在黑暗裏,兩人都嚇了一跳。
“阿煜,你怎麼不開燈?”
阮清歡打開燈。
走過來摸了摸我的額頭。
“怎麼這麼燙?你吃藥了嗎?”
我避開她的手。
“吃過了。”
沈薇把一個打包盒放在桌上。
“知年非要切蛋糕,我們給你帶了一塊回來。”
“你不是說發燒嗎,趕緊吃了去睡覺。”
我看著那個被擠壓得變形的蛋糕盒。
“我不愛吃甜的,你們不知道嗎?”
沈薇愣了一下。
眉頭皺了起來。
“阿煜,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說話非要這麼夾槍帶棒的?”
“大家高高興興的,你非要擺個冷臉。”
阮清歡也歎了口氣。
語氣裏帶上了幾分疲憊。
“阿煜,我今天真的很累了,你能不能懂事一點?”
我看著她們。
“好。”
我站起身,往臥室走去。
“我以後,會很懂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