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妙菡走出來,掃了我一眼。
“一宿沒睡?”
“嗯。”
她去倒水,背對著我:“想通了就好好跟我道歉,別逼我真跟你分。”
我沒有回答。
她回過頭,端著水杯看我。
“蘇潤勳,你到底怎麼了?”
我看著她。
這張臉我看了三年,曾經覺得好看到令人心悸。
此刻隻覺得陌生。
“沒怎麼。我想回老家待幾天。”
她的眉毛動了一下。
“回老家?又是冷戰那套?”
“就是想回去看看。”
她放下水杯,走過來,居高臨下看我。
“行,你去。”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絲篤定的弧度。
像在陳述一個不可能被推翻的事實。
我沒有反駁。
站起來,走進臥室收拾東西。
身後傳來她的聲音。
“別收太多,你待不了兩天的。”
淩晨兩點十七分,許妙菡從臥室出來。
她以為我睡了。
我躺在客廳的沙發上,閉著眼,聽見她輕手輕腳拿外套、摸車鑰匙、輕輕轉動門鎖。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像怕驚醒什麼。
我睜開眼,走到落地窗前。
樓下的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站在單元門口叫了輛車,上車前低頭看了眼手機,笑了一下。
那種鬆弛的、隻屬於另一個人的笑。
車尾燈消失在路口。
我轉身,看見茶幾上的平板亮著。
她走得急,忘了鎖屏。
聊天軟件的界麵停留在和溫宇的對話框。
我沒有猶豫,坐下來,從頭往上翻。
三年的記錄。
每一個月的七號都有對應的聊天。
三月七號之前三天。
溫宇:【這次就說紅包尾數,你媽根本不在乎這個,但他肯定會慌。】
許妙菡:【好,到時候我裝生氣,看他怎麼補救。】
溫宇:【記得錄屏,上次那段他哭著打字的視頻,我看了三遍,笑死我了。】
四月七號之前。
溫宇:【說他走路快,暗示他心裏沒你。這種細節最容易讓敏感的人崩潰。】
許妙菡:【你怎麼這麼了解他?】
溫宇:【因為我了解這種人。越自卑的人越害怕被嫌棄,一戳就碎。】
我一條一條往下看。
五月七號。
許妙菡發了一段視頻過去。
視頻裏是我。
淩晨三點,頭發亂糟糟的,眼睛哭得腫成一條縫,對著鏡頭:“我發誓我沒有精神出軌,我手機你隨便看,我什麼都可以給你看......”
溫宇回複:【8.1分。比上月進步了,這次哭得夠狼狽。但是求饒的措辭太重複,下次你逼他換個角度。】
許妙菡:【比如?】
溫宇:【讓他跪著說。開玩笑的哈哈哈,不過他這種人,真跪也不是不可能。】
許妙菡:【哈哈哈你太損了。】
溫宇:【我隻是好奇他的底線在哪。三年了,還沒找到呢。】
我把對話翻到最早的一條。
時間是三年前,我們官宣的那天。
溫宇:【你真要跟他在一起?】
許妙菡:【你不是讓我追他嗎。】
溫宇:【我讓你追著玩,沒讓你官宣啊。不過也行,官宣了才好玩。許妙菡,我們來個長期實驗,每月七號跟他提一次分手,看他能跪多久。】
許妙菡:【都聽你的。】
屏幕上的字一個一個釘進眼睛裏。
三年。
從第一天開始就是假的。
不是中途變質,不是後來走偏。
從頭到尾,我都是一個實驗品。
一個供他們取樂的玩具。
眼淚滑下來的時候我沒有擦。
讓它流。
流完就幹淨了。
我退出聊天界麵,把平板放回茶幾原來的位置。
角度一樣,亮度一樣。
她回來不會發現任何異常。
窗外天色還是黑的。
我坐在沙發上,把膝蓋抱進懷裏。
哭到最後,眼淚就自己停了。
像一口井被舀幹淨,再怎麼往下探,都隻剩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