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趕到醫院的時候,我媽還在搶救室。
林澤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抓著頭發。
“醫生說情況很危險,如果不馬上手術,就算醒了也是個植物人。”
我衝到繳費窗口。
卡裏的錢全被凍結了,我搜遍全身,連微信零錢加起來都不夠一千塊。
“醫生,能不能通融一下,先手術,我明天一定把錢補上!”
收費員冷漠地搖頭。
“醫院有規定,這是大手術,必須先交押金。”
我絕望地看著搶救室門上亮著的紅燈。
五萬塊。
放在以前,隻是我半個月的零花錢。
現在卻成了一條命的重量。
我摸到了脖子上的那根紅繩。
下麵掛著一枚翡翠平安扣。
那是我奶奶留給我的,祖傳的物件,成色極好。
之前有個做古董生意的朋友出價十萬,我都沒舍得賣。
“老林,你在這看著,我出去一趟。”
我扯下平安扣,衝進了夜雨裏。
找到那個古董朋友時,他剛喝完酒。
看到我這副落魄樣,他皺了皺眉。
我把平安扣拍在桌上。
“老王,五萬,馬上給我現金。”
他拿起平安扣看了看,笑了。
“宋哥,這東西現在可不值五萬了。”
“你惹了周齊,現在海城誰敢收你的東西?”
我一把揪住他的領子。
“你他媽別廢話!這東西值多少你心裏有數!我媽在醫院等著救命!”
他掰開我的手,臉色冷下來。
“一萬。多一分都沒有。”
我咬碎了牙。
“成交。”
拿著那一萬塊錢現金,我冒著雨往回跑。
加上林澤的兩萬,還差兩萬。
去哪裏找這兩萬塊錢?
就在我一籌莫展的時候,一輛黑色的奔馳停在了我麵前。
車窗降下,是謝為安。
她看著我濕透的衣服和狼狽的臉,眼神裏沒有一絲波瀾。
“上車。”
我沒動。
“你來幹什麼?看我笑話?”
她從副駕駛拿起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扔到我懷裏。
“裏麵有十萬。”
我隔著雨幕看著她。
“條件呢?”
謝為安抽出一份文件。
“簽了這份《認罰切結書》,錢就是你的。“
”周齊也會撤銷對你房產的強製執行。”
又是這招。
我捏著那個紙袋,指關節發白。
“謝為安,為了逼我認罪,你連我媽的命都要算計進去嗎?”
“我隻是在給你提供一個選擇。”
她語氣平淡。
“要錢,還是要你那文不值一文的清白。”
雨水流進嘴裏,又苦又澀。
我看著搶救室的方向。
那裏躺著生我養我的母親。
我沒有選擇。
我顫抖著手,接過她遞來的筆。
筆尖在紙上劃過的時候,我感覺自己的一半靈魂被抽走了。
我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宋聽野。
三個字,重若千鈞。
謝為安收起文件,把紙袋留給我。
“早這樣多好。”
她升起車窗,車子絕塵而去。
我拿著那十萬塊錢,跑回醫院交了費。
手術很成功,但我媽被送進了ICU,每天的費用都是個無底洞。
這十萬塊錢,根本撐不了多久。
三天後,海城市商會舉辦年度表彰大會。
周齊作為新銳企業家,受邀出席並發言。
謝為安也在。
我知道,周齊一定會借這個機會,向整個商界宣布他徹底打敗了我。
我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夾克,走進了會場。
這次我沒有被攔。
因為保安接到了周齊的指令。
周齊站在台上,意氣風發。
“感謝大家的支持。“
”眾所周知,我的前合夥人宋聽野,因為挪用公款被判了刑。“
”這件事讓我很痛心......”
他洋洋灑灑地發表著演講,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兄弟背叛的受害者。
我站在台下,死死盯著他。
謝為安坐在第一排,微微側著頭,似乎在聽,又似乎什麼都沒聽。
周齊講完,台下掌聲雷動。
他走下台,端著酒杯走到我麵前。
“宋聽野,你既然來了,不如當著大家的麵,給大家道個歉?“
”也算你認罪態度良好。”
他舉起手裏的那份《認罰切結書》。
“這是你親筆簽的字,對吧?”
所有的閃光燈都對準了我。
我看著那份我用尊嚴換來我媽救命錢的文件。
屈辱像藤蔓一樣死死纏住我的脖子。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就在我要低頭的那一瞬間。
會場的大門被一股大力猛地推開。
一隊穿著製服的經偵警察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帶隊的李警官出示了證件。
原本喧鬧的會場瞬間死寂。
周齊愣了一下,隨即換上一副笑臉迎上去。
“李隊長,這是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是不是宋聽野的案子還有什麼後續需要我配合?”
他指了指我。
李警官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徑直越過周齊,走到謝為安麵前。
“謝律師,你藏得夠深啊。”
李警官拿出一份厚厚的卷宗。
“要是你今天沒讓他認下這筆兩百萬的爛賬,這涉案三個億的洗錢案,主犯的名字可就是他了。”
全場死寂。
我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瞬間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