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齊的話像一記重錘,砸得我頭暈目眩。
“你說什麼?”
他蹲下身,彈了彈煙灰。
“沒聽清嗎?”
“謝律師現在給我的新公司做顧問,年薪五百萬。”
他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張燙金的名片,扔在我身上。
“這是我的新公司,明天辦開業酒會。”
“你要是願意來端個盤子,我一天給你結兩百塊錢。”
名片順著我的衣服滑落到地上。
我死死盯著周齊那張得意的臉。
“賬目是你改的,錢是你挪的,你就不怕遭報應?”
周齊嗤笑一聲。
“報應?法庭都判了是你拿的,誰信你?”
他站起身,理了理領帶。
“老宋,這就是現實。”
“你以為那個姓謝的女人有多愛你?”
“我隻用了一份幹股,她就乖乖把你賣了。”
周齊上了路邊的一輛賓利,揚長而去。
我坐在冷風裏,手裏攥著那張名片,指甲掐進肉裏。
第二天晚上,海城國際酒店。
周齊的新公司開業酒會包下了整個頂層宴會廳。
我穿著一件舊夾克,混在服務生裏進了會場。
我不是來端盤子的。
我是來找老顧的。
老顧是公司的前財務總監,周齊做假賬的時候,他因為生病請了長假。
隻要他願意出麵作證,證明那筆錢的流向,我就能翻案。
會場裏衣香鬢影,籌光交錯。
我一眼就看到了謝為安。
她穿著一條黑色的露背晚禮服,端著香檳,站在周齊身邊。
兩個人低聲說著什麼,周齊不時發出一陣大笑。
這畫麵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去尋找老顧。
終於,在角落的休息區看到了他。
我快步走過去。
“顧叔。”
老顧看到我,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往後退。
“小宋?你怎麼進來的?”
“顧叔,你聽我說,我需要你幫我作證。”
“那兩百萬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心裏清楚!”
我壓低聲音,語速飛快。
老顧眼神躲閃。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早就辭職了。”
“你兒子馬上就要出國留學了,你需要這筆退休金對不對?”
“隻要你肯出庭,我......”
“宋聽野!”
一聲爆喝打斷了我的話。
周齊端著酒杯走了過來,身後跟著幾個人高馬大的保鏢。
會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裏。
謝為安也跟了過來,站在周齊斜後方。
“你還真來討飯吃了?”
周齊上下打量著我,滿臉嘲弄。
“大家看看,這就是我們海城商界的‘商業奇才’,現在連一套像樣的西裝都買不起了。”
周圍傳來一陣壓抑的哄笑。
我無視周齊,死死盯著老顧。
“顧叔,你說話啊!”
老顧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肯說。
周齊走上前,一把將老顧拉到身後。
“別難為老人家了。”
“他現在是我新公司的財務顧問,怎麼可能幫你這個罪犯作證?”
我腦袋裏“嗡”的一聲。
全完了。
連老顧也被他收買了。
我猛地衝向周齊,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周齊,我殺了你!”
保鏢瞬間湧上來,將我死死按在地上。
我的臉貼著冰冷的大理石地板,掙紮著抬起頭。
周齊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冷笑一聲。
他端起一杯紅酒,緩緩走到我麵前。
然後,手腕一翻。
暗紅色的酒液傾瀉而下,澆了滿頭滿臉。
酒水順著頭發流進眼睛裏,刺痛無比。
“宋聽野,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跑到我的地盤上撒野。”
周齊將空酒杯砸在地上,玻璃渣四濺。
我咬著牙,死死盯著站在一旁的謝為安。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她就那樣冷漠地看著我被羞辱,看著我像一條落水狗一樣趴在地上。
“謝為安......”
我啞著嗓子叫她的名字。
她走上前。
高跟鞋的聲音在寂靜的會場裏格外清晰。
她停在我麵前。
然後,從手包裏抽出一張紙巾,遞給周齊。
“周總,擦擦手吧,別臟了衣服。”
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捏碎。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周齊接過紙巾,哈哈大笑。
“還是謝律師懂事。”
謝為安轉過頭,看著被按在地上的我。
“宋聽野,你真的太難看了。”
“保安,把他扔出去。”
我沒有再掙紮。
任由保安架起我的胳膊,一路拖出會場,扔進了電梯。
出了酒店,外麵下起了暴雨。
我沒有躲雨,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
紅酒的黏膩和雨水的冰冷混合在一起。
我走到跨海大橋上。
江風呼嘯,江水翻滾。
我看著黑沉沉的江麵,腦子裏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如果跳下去,是不是一切就結束了?
沒有誣告,沒有背叛,沒有還不完的債。
我一隻腳跨上了欄杆。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鈴聲在暴雨中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我麻木地掏出手機,接通。
“宋聽野!你在哪!”
林澤的聲音帶著哭腔。
“老宋,你快來第一醫院!”
“阿姨突發腦溢血,正在搶救!”
我手一抖,手機差點掉進江裏。
“你說什麼?”
“你快來啊!醫院要先交五萬塊錢押金才肯做手術,我卡裏隻有兩萬了!”
我猛地收回腳。
我不能死。
我媽還在醫院等我救命。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發瘋一樣朝醫院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