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律所出來,外麵下起了小雨。
冷雨砸在臉上,我卻感覺不到溫度。
手機連震了好幾下。
是銀行發來的短信。
【您名下的尾號4399賬戶已被法院凍結......】
【您名下的房產已被列入限製交易名單......】
周齊的動作比我想象得快。
他根本沒打算給我喘息的時間。
林澤開著車停在路邊,按了按喇叭。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帶進一身寒氣。
“怎麼樣?”林澤問。
“沒人敢接。”
林澤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謝為安真他媽絕了!她圖什麼啊?“
”周齊到底給了她多少好處?”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不知道。”
這是最讓我絕望的地方。
如果是為了錢,謝為安的年薪夠她買十輛奔馳。
如果是為了名,這件案子隻會成為她職業生涯的汙點。
她這麼做,完全不符合邏輯。
林澤沉默了一會兒,重新發動車子。
“我認識一個外地的死磕派律師,今晚約了在茶樓見一麵。“
”他不管謝為安那一套。”
晚上八點,望江茶樓。
我和林澤坐在包廂裏等了半個小時。
門終於被推開。
進來的卻不是那個外地律師。
是謝為安。
她穿著一身灰色的高定職業裝,手裏端著一杯熱茶,從容地拉開我麵前的椅子。
“不用等了,陳律師不會來了。”
林澤猛地站起來。
“你把人怎麼了?”
謝為安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隻看著我。
“我替他接了個大標的的案子,他今晚的機票回老家了。”
我盯著她。
“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她吹了吹杯子裏的茶葉。
“宋聽野,你還不明白嗎?“
”在海城,隻要我不點頭,你找不到任何一個律師。”
“你憑什麼管我的事?”
“憑我是你前女友。”
她把茶杯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我不想看到你像個跳梁小醜一樣,到處丟人現眼。”
這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我肺裏。
我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湊近她。
“丟人現眼?“
”謝為安,到底是誰在法庭上滿嘴謊言?“
”是誰連職業道德都不要了?”
她看著我,眼睛裏一派死水般的平靜。
“職業道德值幾個錢。”
“你承認你收了周齊的錢?”
謝為安笑了。
那笑容諷刺到了極點。
“是啊,周總出手大方,我有什麼理由拒絕?”
我揚起手。
那一瞬間,我真的想狠狠抽她一巴掌。
但手停在半空,怎麼也落不下去。
謝為安沒有躲。
她甚至主動把臉湊近了一點。
“打啊。“
”這巴掌落下來,明天各大媒體的頭條就是‘侵占公款前合夥人毆打無辜律師’。“
”到時候,你連緩刑都保不住。”
我頹然放下手。
“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她收斂了笑容。
“簽了認罪書,離開海城。“
”這是你唯一的活路。”
說完,她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接下來的一周,我的生活徹底成了地獄。
周齊找人把我的車強行拖走,說是抵債。
公司之前的供應商天天在我家樓下堵我,潑紅漆,塞催收單。
我連門都不敢出。
深夜,我坐在滿地狼藉的客廳裏。
停電了。
我點了一根煙,借著忽明忽暗的火光,看著茶幾上那張合照。
照片裏,謝為安笑得那麼幹淨。
我怎麼也無法把她和今天這個冷血的女人聯係在一起。
我決定去找她。
我要當麵問清楚,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個明白。
謝為安搬到了市中心的高級公寓。
這是她新買的房子,安保極其嚴格。
我在樓下站了三個小時,才看到她的車開進地庫。
我衝過去攔車。
輪胎在地麵摩擦出刺耳的尖嘯。
車頭距離我的膝蓋隻有不到十厘米。
車窗降下,謝為安冷冷地看著我。
“你不要命了?”
“下車。”
她沒動。
“保安馬上就到,宋聽野,別讓我叫警察。”
我繞到駕駛座門邊,用力拍打車窗。
“你下來!你告訴我為什麼!就為了周齊的錢嗎?”
謝為安把車窗升起一半,隔絕了我的聲音。
兩個穿著製服的保安跑過來,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先生,請不要在這裏鬧事。”
我掙紮著。
“謝為安!你看著我!”
她坐在車裏,目光越過我,看向前方的車庫牆壁。
仿佛我隻是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
保安把我往外拖。
我聽到她對保安說:
“我不認識他,以後別讓這個人進來。”
我不認識他。
這句話比所有的冷嘲熱諷都管用。
我瞬間停止了掙紮。
任由保安把我拖出大門,扔在馬路牙子上。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對著我指指點點。
我坐在地上,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原來五年的感情,在利益麵前,連個響都聽不到。
就在這時,一雙黑色的皮鞋停在我麵前。
我抬起頭。
周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手裏夾著一根雪茄。
“老宋,怎麼搞成這副德行了?”
他吐出一口煙圈,噴在我臉上。
“你看你,連自己的女人都管不住。“
”她現在,可是我的首席法律顧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