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侯府的祠堂在最陰冷偏僻的北角。
沒有蒲團,隻有冰冷的青磚。
我隨意地找了個角落坐下,靠在柱子上閉目養神。
腦海裏又浮現出師父那張老頑童般的臉。
“阿祈啊,山下的世界人心險惡,你可別讓人欺負了去。”
“要是遇到不講理的,就用拳頭教他們講理。”
大師兄也在一旁添油加醋。
“就是,小師弟,咱們師門的人,隻能占便宜,絕不能吃虧!”
二師兄則默默往我包袱裏塞了一堆毒藥和暗器。
“誰惹你,毒啞他。”
我歎了口氣。
不是我不想用拳頭,是這世上的有些規矩,比拳頭更惡心人。
他們用血緣和孝道編織成一張網,試圖把我死死地困在裏麵。
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伴隨著一股甜膩得讓人作嘔的補湯味。
門被推開了。
江臨端著一個精致的紫檀木托盤,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臉上哪裏還有半點虛弱的樣子,連眼底的淚光都幹得一幹二淨。
“哥哥,祠堂的滋味不好受吧?”
他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你說你,好好的在鄉下種地多好,非要跑回來丟人現眼。”
“你真以為,你身上流著江家的血,這裏就是你的家了?”
我連眼皮都沒抬,像看智障一樣看著他。
“你大半夜跑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廢話?”
江臨被我輕蔑的態度刺痛了。
他咬了咬牙,將手裏的托盤重重地放在我麵前的供桌上。
“我是來給你送湯的。”
“母親怕你餓死在祠堂裏,傳出去壞了侯府的名聲,特意讓廚房熬了百合杏仁露。”
他湊近了我,壓低聲音,語氣裏透著毫不掩飾的惡毒。
“不過,我在裏麵加了一點好東西。”
“你剛進門的時候,管家給母親看了你的體檢單,說你對花生嚴重過敏,會呼吸急促,甚至休克。”
他笑得越發得意。
“我剛才不小心,在這碗湯裏撒了一把花生粉。”
“哥哥,你若是喝了,可能會死在這裏呢。”
“你若是不喝,就是辜負了母親的一片心意,明日一早,母親知道了,又要罰你了。”
我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湯,又看了看江臨那張扭曲的臉。
在山上的時候,二師兄為了防止我被人暗算,曾拿百毒來喂我。
區區花生粉,早就對我不起作用了。
但我就是覺得惡心。
“滾出去。”
我冷冷地說。
“怎麼?不敢喝?”
江臨見我不動,更加變本加厲。
他端起那碗湯,直接遞到我嘴邊。
“哥哥,你是個沒人要的野種,就算死在這裏,也沒人會為你掉一滴眼淚!”
“這侯府的一切,父親的寵愛,母親的關心,還有清雪的婚約,都是我的!”
“你拿什麼跟我爭!”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
我猛地睜開眼,抬手一巴掌扇在他的手腕上。
清脆的碎裂聲在祠堂裏回蕩。
那碗滾燙的百合杏仁露連同青花瓷碗,直接砸在了江臨的身上。
湯汁四濺,燙得他發出一聲慘叫。
他捂著被燙紅的手背,連連後退,最後跌坐在地上。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祠堂的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
江晚和趙清雪提著燈籠,滿臉焦急地衝了進來。
顯然,這是江臨早就設計好的戲碼。
他算準了她們會來探望。
“阿臨!”
江晚尖叫一聲,撲過去抱住地上的江臨。
趙清雪則迅速掏出帕子,手忙腳亂地替他擦拭身上的湯汁。
“姐姐......清雪......”
江臨靠在江晚懷裏,眼淚瞬間決堤,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好心給哥哥送湯,怕他餓著......”
“可他不僅不領情,還打翻了湯碗,說......說他不稀罕我們施舍的狗飯......”
他哽咽著,身體微微發抖。
“他還說,等他正式上了族譜,就要把我們全都趕出侯府......”
江晚猛地轉過頭,雙眼噴火地瞪著我。
“江祈,你簡直是個畜生!”
她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阿臨拖著病體來看你,你居然拿熱湯潑他!”
“你的心腸怎麼能這麼歹毒!”
我靠在柱子上,看著這三個配合默契的演員。
“如果我說,那湯裏有他放的花生粉,他想害我,你們信嗎?”
“你閉嘴!”
趙清雪厲聲打斷了我,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
“江祈,你這種謊話騙鬼都騙不過去!”
“阿臨連隻螞蟻都舍不得踩死,怎麼可能害你?”
“你對花生過敏這件事,隻有管家知道,阿臨怎麼可能知道?”
“你為了給自己開脫,竟然編造出這麼惡毒的謊言來汙蔑阿臨!”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冰冷到了極點。
“後天就是皇家狩獵大典。”
“原本伯父還打算帶你去見見世麵。”
“現在看來,你這種品行敗壞的人,根本不配踏入獵場半步!”
“我會親自向皇上請旨,將你的名額給阿臨。”
“你就一輩子待在這個陰溝裏發爛發臭吧!”
我靜靜地看著她那張義憤填膺的臉,突然笑了。
“好啊。”
我點點頭,語氣出奇的平靜。
“那你們最好祈禱,他在獵場上別遇到什麼真猛獸。”
“不然,隻靠你們那點可憐的偏心,可救不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