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
祠堂的門被管家推開。
他甚至沒有走進來,隻是站在門檻外,用一種極其敷衍的語氣通報。
“大少爺,侯爺說了,念在您初來乍到,這次就算了。”
“讓您搬去東院的偏房住。”
東院的偏房,那是下人住的地方。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我原本的院子呢?”
管家眼神閃躲了一下,咳嗽了一聲。
“主院一直都是二少爺在住,裏麵的陳設都是二少爺用慣了的。”
“夫人說,大少爺您在鄉下習慣了簡樸,那偏房安靜,正適合您。”
我沒再說話,徑直走出了祠堂。
路過主院的時候,我看到幾個小廝正抬著兩個巨大的紫檀木箱子往裏走。
院子裏,江臨正穿著一身華貴的騎馬裝,試拉著一把鑲著寶石的短弓。
宋氏坐在一旁的涼亭裏,滿臉慈愛地看著他。
“這弓還是你父親托人從邊關帶回來的,後天的狩獵,你可要好好表現。”
江晚在旁邊剝著葡萄,笑著附和。
“我們阿臨騎射功夫那麼好,肯定能拔得頭籌。”
“到時候,讓那個鄉下土包子好好看看,什麼才是侯府公子的風采。”
我停下腳步,冷眼看著這一幕。
那是侯府世子才能享用的資源。
如今全都不遺餘力地砸在了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養子身上。
而我這個真少爺,卻隻能去住下人房。
我轉過身,繼續往偏院走去。
偏院裏雜草叢生,屋子裏散發著一股發黴的味道。
床板是硬的,連一床多餘的被褥都沒有。
我走到床邊,從貼身的衣襟裏摸出一枚玉佩。
那是一枚雕工極其繁複的九龍盤雲玉。
玉質溫潤,觸手生溫。
這是我下山前,師父塞給我的。
“阿祈啊,這玉佩你收好。”
“要是山下那些不開眼的東西敢欺負你,你就把這玉佩亮出來。”
“保證嚇得他們尿褲子!”
當時我隻當老頭子在吹牛,沒太在意。
現在想來,這玉佩或許真的有什麼特殊的來曆。
晚上,侯府的正廳裏擺了晚膳。
我被叫去一起用飯。
一張碩大的圓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
但我麵前的盤子裏,卻隻有幾根青菜和一碗清湯。
“江祈,你剛回來,腸胃弱,吃點清淡的。”
宋氏優雅地夾了一塊鹿肉放在江臨碗裏,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這鹿肉性烈,你吃了恐怕消化不了。”
江崇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明天的皇家狩獵,我已經將你的名額報給了阿臨。”
他的語氣是不容置疑的通知,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你連騎馬都不會,去了也是丟盡江家的臉。”
“就在府裏好好反省,什麼時候學好了規矩,什麼時候再出去。”
我捏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誰說我不會騎馬?”
飯桌上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江晚率先發出了一聲嗤笑。
“你會騎馬?你騎的是不是鄉下的那種耕地的老黃牛啊?”
“你知道皇家獵場裏的馬有多烈嗎?一腳就能踹死你!”
江臨也趕緊放下筷子,做出一副擔憂的模樣。
“哥哥,我知道你心裏不服氣,但狩獵不是鬧著玩的。”
“那是皇上親自主持的盛典,去的都是王公貴族。”
“若是你驚擾了聖駕,我們整個江家都要跟著遭殃的。”
趙清雪今天也在侯府用飯。
她放下茶杯,冷冷地補充。
“江祈,人貴有自知之明。”
“你不要因為一時的嫉妒,就去爭那些不屬於你的東西。”
“阿臨從小有名師指點,騎射功夫在京城世家子弟中都是拔尖的。”
“你拿什麼跟他比?”
我放下筷子,環顧了一圈這群自以為是的嘴臉。
“既然你們都覺得我去了會丟人。”
我看著江崇,“那我不以江家人的身份去,總行了吧?”
江崇皺起眉頭,像聽到了什麼笑話。
“不以江家人的身份去?”
“皇家獵場守衛森嚴,沒有名刺,你連大門都進不去!”
“你若是敢擅闖,那是死罪!”
我站起身,懶得再跟他們廢話。
“死不死,那是我的事。”
“不勞諸位操心。”
我轉身走出正廳。
身後傳來宋氏氣急敗壞的罵聲。
“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生!讓他去!讓他被禦林軍當場射死算了!”
我勾了勾嘴角。
不讓我去?
我倒要看看,明天是誰驚擾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