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戀愛五年,未婚妻的男閨蜜每年都跟著我們旅行。
三個人的旅行,出發前永遠要玩他發明的抽簽遊戲。
第一年,我抽到熬通宵的淩晨航班,他和未婚妻坐舒適午間直飛。
第二年,我提前做了半個月攻略的水上市場直接被剔除行程,全程順著他的心意泡通宵酒吧街。
第三年,我住無窗簡陋單間,他倆獨享海景大床房,深夜談笑。
未婚妻全程圍著他打轉,半句我的遺憾都不肯聽。
每次我提不舒服,未婚妻就皺眉:
“你能不能大度點?寧哥又沒惡意,抽簽這事誰能控製?”
今年去清邁前,程嘉寧照例把紙團往桌上一放,笑得爽朗:
“來,老規矩。”
我沒動。
剛才收拾隨身行李,無意間瞥見他攤在桌邊所有備用簽條,條條都是苛待我的安排。
原來所謂公平抽簽,從頭到尾都是他用來算計我的圈套。
我打開手機,訂了一張飛冰島的單人票。
既然這場遊戲的名字叫隨機,那我的退場,也無需任何規則。
......
“蕭野哥,你發什麼呆呀?”
程嘉寧把那把用廢紙折成的簽筒往我麵前推了推。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粗線毛衣,袖口故意卷起一點,露出戴著運動手表的精瘦手腕。
那隻手環是方韻然去年去瑞士出差時買的。
她當時說給我帶了禮物,結果回國那天,程嘉寧在朋友圈發了這隻手表的特寫。
配文是:【總有人記得我的小習慣。】
我看著桌上那個五顏六色的簽筒,胃裏泛起一陣熟悉的酸水。
手機屏幕的光暗了下去。
飛往冰島的航班出票成功,退改簽規則我已經看得很清楚。
“我不想抽。”我把手機反扣在桌麵上,聲音很沉。
程嘉寧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下意識回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方韻然。
方韻然正低頭回消息,聽到我的話,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她把手機扔到茶幾上,站起身走過來。
“沈蕭野,你又怎麼了?”
她的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嘉寧為了這次旅行準備了這麼久,抽個簽圖個熱鬧,你非要在這時候掃興?”
我抬起眼看她。
“圖熱鬧?”
我指著桌上那些紙團。
“第一年我抽到淩晨三點的紅眼航班,在機場長椅上凍了六個小時。你們倆睡飽了中午才飛。”
“第二年我被抽去跟團走最累的徒步線,你們倆去泡溫泉。”
“第三年我住無窗單間,你們住海景房。”
我看著方韻然的眼睛,試圖在那裏麵找到一點對我的心疼。
什麼都沒有。
隻有覺得我不識大體的煩躁。
“那都是隨機的啊。”程嘉寧懊惱地抓了抓後腦勺,臉色沉下來。
他伸手去拉方韻然的衣角。
“然姐,是不是我惹蕭野哥不高興了?要不這次我不去了吧。”
方韻然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身後。
這個動作她做得很熟練。
熟練到仿佛我才是那個十惡不赦的施暴者。
“嘉寧你別管他,他就是這陣子工作壓力大,到處找人撒氣。”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冷硬。
“抽簽本來就是願賭服輸。嘉寧也沒少抽到差的,你怎麼隻記得自己的委屈?”
“他抽到過什麼差的?”
方韻然被我問得一愣。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列舉程嘉寧受過的委屈。
可她想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因為程嘉寧所謂的“差簽”,不過是少吃一個冰淇淋,或者走路多走十分鐘。
而我的“差簽”,每一次都在消耗我的健康和尊嚴。
程嘉寧見方韻然答不上來,趕緊拽了拽她的袖子。
“然姐算了,蕭野哥不想抽就不抽了。我自己一個人定廉價航空的票就好,你們好好玩。”
他說著就要去收桌上的簽筒。
方韻然一把按住他的手。
“不行。”
她瞪著我。
“沈蕭野,你今天必須抽。嘉寧好心好意活躍氣氛,你憑什麼擺臉色?”
我看著她按在程嘉寧手背上的那隻手。
那是當年拿著戒指,在跨年煙火下向我求婚的那隻手。
我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這場三個人的電影,我演累了。
“好,我抽。”
我伸手,隨便從簽筒裏抽了一張紙條。
展開。
上麵寫著:【負責全程拎包和跑腿買水。】
程嘉寧看到那行字,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笑著拍了拍手。
“哎呀,蕭野哥運氣真不好。不過沒關係啦,清邁到處都是便利店,買水很方便的。”
方韻然也跟著鬆了眉頭。
“你看,多大點事,非要鬧成這樣。”
她伸手想拍我的肩膀。
我側過身躲開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臉色又沉了下去。
“隨你便吧。”
她收回手,轉身拉著程嘉寧往外走。
“走,嘉寧,我們去超市買點零食路上吃。某人既然心情不好,就讓他一個人冷靜冷靜。”
防盜門被重重關上。
整間屋子安靜下來。
我走回臥室,拉出床底的行李箱。
清邁常年炎熱,我原本準備了半箱子的夏裝和防曬用品。
現在,我把它們一件件拿出來。
塞進角落的垃圾袋。
我從衣櫃最深處翻出衝鋒衣、羊毛襪和保暖內衣。
疊好,放進行李箱。
收拾到一半,門鎖響了。
方韻然一個人走了進來。
她手裏提著一個塑料袋,裏麵裝著幾包程嘉寧愛吃的薯片。
她走到臥室門口,看見我滿床的厚衣服,愣了一下。
“你去清邁帶衝鋒衣幹什麼?”
我把最後一件抓絨衣塞進去,拉上拉鏈。
“有備無患。”
方韻然嗤笑了一聲。
“隨你。反正超重了別指望我幫你提。”
她把塑料袋扔在床上。
“嘉寧說想要你那個防曬霜,他對紫外線過敏,你借他用幾天。”
那個防曬霜是我托代購買的進口牌子。
昨天剛拆封。
我看著塑料袋旁邊那瓶防曬霜。
“好。”
方韻然有些意外我的順從。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
“早這樣不就好了。嘉寧一個小男生,你跟他計較什麼。”
她轉身走出去。
“快點收拾,明早還要去辦值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