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客廳裏就響起了翻箱倒櫃的聲音。
我推開門,看見程嘉寧正蹲在茶幾前,把一堆花花綠綠的文件袋倒在桌上。
方韻然端著兩杯咖啡從廚房出來。
她把其中一杯加了半杯糖漿的遞給程嘉寧,另一杯放在自己手邊。
我的杯子還在水槽裏,幹幹淨淨,沒有人動過。
“蕭野哥,你醒啦。”程嘉寧咬著吸管,含糊不清地喊我。
他從一堆文件裏抽出一張單子。
“然姐讓我把行程單打印出來了,你看看。”
我走過去,拿起那張紙。
航班是下午兩點。
座位號:方韻然 2A,程嘉寧 2B。
沈蕭野 45J。
2A和2B是頭等艙。
45J是經濟艙最後一排,靠近廁所的位置。
我盯著那幾個數字,手指微微發麻。
“這票是你訂的?”我看向方韻然。
她正低頭喝咖啡,頭也沒抬。
“嘉寧用我的賬號訂的。頭等艙隻剩兩張票了,嘉寧容易暈機,你身體好,坐後麵將就一下。”
將就。
這五年裏,我聽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將就。
將就她陪兄弟喝酒到半夜。
將就她把我們的周年紀念日忘得一幹二淨。
將就她把原本屬於我的副駕駛讓給程嘉寧。
“蕭野哥,你不會生氣了吧?”
程嘉寧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湊到我身邊。
“我是真的容易暈機,坐在後麵我會吐的。你要是實在介意,我跟你換就是了。”
他說著眼眶又要紅。
方韻然立刻把咖啡杯重重磕在桌麵上。
“換什麼換。他一個沒事人坐什麼頭等艙?”
她站起身,擋在程嘉寧麵前。
“沈蕭野,你今天是不是存心找茬?行程單都出了,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
我把行程單放回桌上。
“我沒生氣。”
我轉身往洗手間走。
“隨便你們。”
水龍頭的水衝在手上,冰涼刺骨。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臉色蒼白,眼神空洞。
這還是當初那個為了愛情不顧一切的沈蕭野嗎?
洗漱完出來,我準備拿包去公司交接最後的工作。
沙發上的程嘉寧忽然驚呼了一聲。
“哎呀!”
我停住腳步。
程嘉寧手裏拿著一個被打濕的牛皮紙袋,滿臉驚慌。
“蕭野哥,對不起對不起!我剛才不小心打翻了水杯,把你的袋子弄濕了。”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那個袋子。
我衝過去,一把奪過紙袋。
裏麵裝的,是我花了半個月時間熬夜整理的,準備去冰島極光觀測站做誌願者的申請資料原件。
水已經把紙張浸透。
上麵的公章和導師的簽名糊成了一團藍色的墨跡。
我的手開始不可抑製地發抖。
“程嘉寧。”我死死盯著他。
“你怎麼知道這個袋子在這裏?我明明放在書房的抽屜裏。”
程嘉寧被我的樣子嚇到了,往後退了一步。
“我......我隻是想找一支筆,進去隨便翻了一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隨便翻?”我逼近一步。
“書房是你隨便進的地方嗎?”
方韻然大步跨過來,一把將我推開。
我穿著拖鞋,腳下一滑,後背重重撞在玄關的櫃子上。
一聲悶響。
骨頭仿佛要裂開。
“沈蕭野你瘋了嗎!”方韻然護著程嘉寧,衝我吼。
“不就是幾張破紙嗎?濕了就濕了,重新打印不就行了?你犯得著這麼凶他?”
我靠在櫃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重新打印?
那上麵的簽名是導師去外地開會前趕著給我簽的,現在他人在國外,我上哪去重新找他簽字?
沒有原件,我到了冰島連觀測站的門都進不去。
程嘉寧躲在方韻然身後,小聲辯解。
“然姐,我真的隻是想找筆。我看那個袋子舊舊的,以為是不用的廢紙......”
“沒事嘉寧,別理他。”
方韻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頭看我。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個瘋子一樣。”
她指著地上的資料。
“這東西值多少錢?我賠你行了吧?一天到晚就知道作妖。”
我沒有說話。
隻是蹲下身,把那些濕透的紙張一張張撿起來。
手上的水和紙屑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像極了這段黏膩惡心的感情。
我把廢紙扔進垃圾桶,站起身。
“不用賠了。”我看著她,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反正是廢紙。”
方韻然皺了皺眉。
他似乎覺得我的反應有些反常。
但她並沒有深究,隻是冷哼了一聲。
“算你識相。”
我轉過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方韻然在裏麵哄程嘉寧。
“別委屈了,下午帶你去買免稅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