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八點。
距離航班起飛還有十六個小時。
方韻然在樓下的燒烤店組了個局,說是提前慶祝旅行開始。
我本來不想去。
但方韻然發了三條語音催我。
最後一條是:【沈蕭野,別給臉不要臉。朋友都在,你非要讓我下不來台?】
我換了件外套,下樓。
推開包廂門的時候,裏麵笑鬧聲一片。
十幾個朋友圍坐在一起,程嘉寧坐在方韻然旁邊,手裏端著一杯啤酒。
他看見我,立刻站了起來。
“蕭野哥來啦,快坐快坐。”
他指著方韻然另一邊唯一空著的那個位置。
那是個上菜口。
每次服務員端著滾燙的烤串進來,都會從那個位置擦過。
我走過去坐下。
方韻然連眼皮都沒抬,繼續跟旁邊的人劃拳。
“來來來,給大家展示一下今年的抽簽結果。”
酒過三巡,程嘉寧忽然站起來,拍了拍手。
他把那幾張寫著結果的紙條拍在桌上。
“哎喲,哥這運氣絕了啊。”一個經常跟方韻然混在一起的女生拿起紙條,誇張地笑出聲。
“全程拎包買水?那哥這趟去清邁不是成保姆了?”
包廂裏爆發出一陣哄笑。
“誰讓哥手氣背呢。”程嘉寧嬉皮笑臉地說。
“不過沒關係,蕭野哥平時在家裏也是照顧然姐習慣了,肯定沒問題的。”
他這話一出,周圍的人看向我的眼神都變了。
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輕蔑。
“哥賢惠嘛。”另一個女生附和。
“然姐真有福氣,家裏紅旗不倒,外麵彩旗......哎喲!”
她話沒說完,就被方韻然踹了一腳。
“滾蛋,少胡說八道。”方韻然罵了一句。
但她臉上掛著的笑容,卻是一種女人之間隱秘的炫耀。
我坐在上菜口,看著這群人在我麵前肆無忌憚地拿我取樂。
爐子裏的炭火燒得劈啪作響。
我的手腳卻一片冰涼。
“來,哥,這杯敬你辛苦。”剛才那個女生倒了一大杯白酒,推到我麵前。
“預祝你清邁之行服務周到。”
我不喝酒。
方韻然一直都知道。
我酒精過敏,喝一口身上就會起大片的紅疹,嚴重的時候甚至會呼吸困難。
我看著那杯白酒,沒有動。
“喝啊哥,不給麵子是不是?”女生起哄。
程嘉寧也湊過來。
“蕭野哥,你就喝一點點嘛。大家難得聚在一起開心。”
我轉頭看向方韻然。
她正夾了一塊烤肉放在程嘉寧碗裏。
“方韻然。”我叫她的名字。
她終於轉過頭看我。
“怎麼了?”
“我不喝酒。”
方韻然皺起眉頭,放下筷子。
“這麼多人看著呢,你抿一口能死嗎?”
她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全桌人都聽見。
包廂裏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盯著我。
“然姐,別逼哥了。”那個女生陰陽怪氣地說。
“哥脾氣大,萬一當場掀桌子,我們可惹不起。”
程嘉寧趕緊拉住方韻然的胳膊。
“算了算了,蕭野哥不喝就不喝,我替他喝吧。”
他說著就要去端那杯白酒。
方韻然一把搶過酒杯。
“你瘋了?你胃不好喝什麼白酒?”
她轉頭怒視著我。
“沈蕭野,你看看你現在的德行。”
她把酒杯重重磕在我麵前。
“這杯酒,你今天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我看著她暴怒的臉。
腦海裏忽然閃過第一年我們在一起時。
她在公司的年會上,替我擋下所有的敬酒。
【我男朋友酒精過敏,誰敢勸他酒,就是跟我過不去。】
現在,為了程嘉寧的麵子。
她要灌我白酒。
我拿起那杯白酒。
辛辣的味道刺痛了鼻腔。
方韻然的眼神裏閃過一絲得逞的滿意。
我手腕一翻。
整杯白酒,“嘩啦”一下,全倒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砰!”
方韻然猛地站了起來,帶翻了身後的椅子。
“沈蕭野!”
她指著我的鼻子,手指都在發抖。
“你是不是有病?”
我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幹手上的酒漬。
“我酒精過敏。你忘了?”
方韻然愣住了。
她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
她顯然是真的忘了。
但很快,被拂了麵子的憤怒掩蓋了那一絲心虛。
“過敏又怎麼樣?這麼點酒能喝死你嗎?”
程嘉寧在旁邊嚇得直皺眉。
“然姐你別生氣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提議敬酒的。”
他眼眶又紅了。
方韻然心疼地把他拉到身邊。
“不關你的事。是他自己神經病。”
她看著我,眼神裏全是厭惡。
“你既然這麼喜歡掃興,明天就別跟著去了。”
我把擦完手的紙巾扔進垃圾桶。
站起身。
“好。”
我看著她。
“我不去了。你們玩得開心。”
我轉身推開包廂門。
身後傳來一陣碗碟碎裂的聲音。
緊接著是方韻然的怒吼。
“你今天踏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我再去哄你!”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