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家有一條街的鋪麵,老鄰居租都是白菜價。
租客老周的麵館占了最好的位置,卻把招牌做得比別家高二十公分。
而那塊招牌卻擋住我媽臥室窗戶,每天下午三點後,陽光全被它截斷。
我去找老周商量,語氣客氣:“周叔,您招牌能不能改低一點?我出錢都行。”
他老婆在店門口叉著腰罵:“你一個丫頭片子神氣什麼?整條街都是你家的,我們占點光怎麼了?”
老周更狠,當著整條街的租客喊:“我們在這兒做了八年生意,你爸在的時候都不敢說個不字!再耽誤我做生意,我連你臥室窗戶都封上!”
其他租客在一旁看熱鬧,沒人幫我說話。
我笑了。
當天下午,我挨家挨戶送了新合同。
續租租金翻三倍,老周那間,翻五倍。
......
“周叔,招牌換個低的,您能不能再考慮考慮?”
我把兩條中華煙放在桌上,客氣道。
老周在案板上切蔥花,刀剁得咚咚響,頭都沒抬。
後廚簾子一掀,他老婆王翠花衝了出來:“你一個黃毛丫頭懂什麼!”
“整條街都是我家老周養著的!我們家招牌高,那是生意興隆!你眼紅了?”
我沉著氣解釋:
“周嬸,我不是那個意思,您也知道我媽生病了......”
“你媽病了關我們什麼事,你讓讓,別影響我們開門做生氣。”
王翠花嘴上絮叨,將我帶來的煙像垃圾一樣推開。
我深吸一口氣。
這條街,是我爸一輩子的心血。
十年前他從別人手裏盤下來,一間一間翻新,一家一家談租客。
他心善,收的租金一直是周邊市場價的四分之一。
老周家麵館位置最好、麵積最大,一個月才八千。
別人漲租漲了三輪,我爸一分錢沒漲過。
他說,都是老街坊,大家都不容易。
三年前我爸走了,把這條街留給我。
我接手的頭一天,老周拎著兩瓶酒來找我,拍著我肩膀說:
“林晚啊,你爸是好人,你放心,叔肯定罩著你。”
我信了,結果他所謂的“罩著”,把油煙管接到我家窗戶旁邊,把泔水桶放在我家後門。
我每次都忍。
因為我想著我爸說過,大家都不容易。
可現在,我媽不容易了。
她在病床上躺了三個月,醫生說多曬太陽。
可她下午唯一的太陽,卻被老周新換的那塊破招牌擋得死死的。
老周終於放下刀,緩緩開口:
“小林啊,你爸當年把鋪子租給我,說過一句話,這鋪子租給你,你想怎麼裝就怎麼裝。”
“我這八年,幫這條街帶了多少人氣?換個招牌還要跟你打報告?”
其他看熱鬧的租客,也紛紛開口勸道:
“就是,我們這些租客可沒虧待你們家,你爸在的時候都不敢這麼橫。”
“姑娘家家的,別那麼刻薄,趕緊給老周道個歉,這事兒就過去了。”
“對對對,給人家道個歉,別把整條街的租客都得罪了。”
我站在麵館裏,滾燙的鹵水熏紅了我的臉。
王翠花冷笑一聲,將抹布扔在桌上:
“林大小姐,你媽那身體,說句不好聽的,苟延殘喘的事兒,何必和我們爭這點光。”
“那招牌可是請了財神專門定製的,我還沒嫌樓上晦氣呢!”
我看著她一張一合的嘴,眼前卻閃現媽媽幹瘦的身影。
我嘴角緊繃,直接撥通了律師電話:
“張律師,你現在方便嗎?帶上你所有的合同模板,來我這條街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