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開庭那天,老周穿了件皺巴巴的西裝,像個哭喪的。
旁聽席上坐滿了租客,王嬸、劉叔、趙姐一個不落。
後麵還架著兩台手機,直播間標題赫然在目:《八年老租客被黑心房東逼上法庭》。
老周站上原告席,聲音哽咽得像死了親人。
“法官,我們小本生意,一家老小全靠這個麵館活著。”
“她爸當年承諾的好好的,這麼多年都沒漲過租,憑什麼她一接手就翻臉?”
旁聽席上炸開了鍋。
王嬸小聲嘀咕:“就是,太欺負人了。”
劉叔跟著點頭:“我們這些老租客,哪家不是做了五六年?她一句話就漲租,還有沒有王法?”
趙姐對著直播鏡頭歎氣:“大家評評理啊,這就是現實版的黃世仁。”
直播間彈幕滾成一片。
【這女的心是黑的吧】
【八年不漲租是情分,她倒好,一上來就翻臉】
【支持老周!打倒黑心房東!】
我站在被告席上,張律師湊過來低聲說:
“對方打親情牌,輿論對我們很不利。”
我沒看他,盯著對麵哭成一團的老周兩口子。
法官敲了法槌:“肅靜。原告陳述完畢,被告可以答辯。”
我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裏抽出手,把一份材料遞上去。
“法官,我要反訴。”
全場安靜了。
法官接過去翻了翻:“反訴理由?”
我看著老周,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誹謗,損壞名譽,非法侵入住宅,損毀公私財物。”
老周臉色一變:“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沒理他,轉向法官。
“法官,第一,他們拍了短視頻發到網上,標題《黑心房東趁火打劫》,全網播放量超過兩百萬。評論區對我進行人肉搜索和人身攻擊,這構成誹謗。”
法官看了老周一眼。
“第二,三天前,老周帶領十幾個人堵在我家門口,拉橫幅、高音喇叭喊話,這是非法侵入住宅。”
“第三——”
我指著手機屏幕上的照片,上麵是我家大門,紅油漆順著門板往下淌。
“他往我家大門潑油漆,損毀公私財物,證據確鑿。”
王翠花跳起來:“你血口噴人!那是我們維權!”
法官敲法槌:“肅靜!”
老周臉漲成豬肝色:“法官,她是在轉移視線!我們告的是她惡意漲租!”
法官看向我,我站直了身子。
“法官,漲租的依據,在我提交的合同第七條第三款,白紙黑字寫著:租賃期滿續租時,租金可由出租方根據市場行情調整。”
“我這條街的租金,八年來一直是周邊市場價的四分之一,隔壁街同麵積的鋪麵月租一萬二,我隻收三千,翻三倍,也不過是九千,仍然低於市場價。”
“而老周家那間,位置最好、麵積最大,八年來隻收八千,翻五倍是四萬,聽起來嚇人,但隔壁街同樣位置的鋪麵,月租早就突破四萬五了。”
“請問法官,我把低於市場價的租金調到市場價,這叫惡意漲租嗎?”
老周急了:“你胡說!隔壁街哪有四萬五!”
我轉頭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加一等於二。
“周叔,您要是不信,我可以請評估機構出報告,但報告出來後,如果證明我說的是事實,評估費您出。”
老周嘴唇哆嗦了兩下,沒接話。
法庭安靜了整整五秒。
直播間彈幕突然停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