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月中旬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我沒課,在宿舍複習。
我媽突然打來電話,語氣很急。
“江辭,你趕緊回來一趟。”
“怎麼了?”
“你弟跟人打架了,對方家長找上門了,你爸不在家,我一個人應付不來。”
我愣了一下。
“他打架,我回去有什麼用?”
“你是他哥啊,你回來幫我說說話不行嗎?”
“媽,我在學校,坐車回去要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就兩個小時,你請個假不行嗎?”
我握著手機,沉默了幾秒。
“媽,他打架了,你想到的是叫我回去幫你說話。”
“他打架了,他同學欺負他,你當哥的不能回來看看?”
我吸了一口氣。
“媽,他把我房間占了的時候,你在群裏聊了兩個星期,沒問過我一句。”
“我電腦藍屏的時候,你讓我遠程幫他修,我說我不會,你說我不幫你。”
“他跟人打架了,你讓我回去幫他說話。”
“從小到大,你每次找我,全是因為他。”
“你什麼時候,有一回是因為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
過了很久,我媽說了一句。
“你是我兒子,我什麼時候不關心你了?”
“開學那天,你給我轉了五百塊錢,說‘到學校了打個電話’。”
“我到了,打了,你說了四十七秒。”
“然後你在群裏,跟我弟聊了四十七條。”
她沒說話。
我也沒說話。
過了大概十幾秒,她掛了。
我放下手機,坐在床邊。
窗外的風吹進來,有點涼。
我把外套拉上,拉鏈拉到最上麵。
那天晚上,我弟給我發了一條微信。
“哥,媽說你生氣了?你別生氣啊,我跟人打架是我的不對,我又沒讓你回來幫我打架。”
我看著那條消息,打了一行字,又刪了。
又打了一行,又刪了。
最後我發了三個字。
“沒生氣。”
然後我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關了燈。
宿舍裏很安靜。
劉浩打著輕微的呼嚕,對床的室友翻了個身。
我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那間房現在是深灰色的了。
那張課程表被撕掉了。
那盞台燈,他說給我留下了,但我也沒回去拿。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
天還沒全亮,窗外灰蒙蒙的。
我拿起手機,翻到那條存錢的卡,查了一下餘額。
一千二百一十五塊。
我翻了翻學校的實習招聘信息。
看到一條寒假實習的崗位,軟件測試,寒假全職,包住。
我投了簡曆。
周五下午,對方打來電話。
“江辭同學,你的簡曆我們看了,下周三有空來麵試嗎?”
“有。”
“那周三下午兩點,我們公司地址短信發你。”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上,握著手機。
窗外太陽出來了,照在對麵樓的牆上,金黃色的。
我給我媽發了一條微信。
“媽,寒假不回了,找了實習。”
“那過年呢?”
“不回了。”
“你奶奶前幾天還問起你,說想你了。”
我盯著那行字。
“奶奶等著我。”
“那你也不回去看看她?”
我沒回。
把手機放進口袋,拿起書,出了宿舍。
走廊裏有人在刷牙,有人哼著歌。
我走過他們身邊,下了樓。
外麵的風有點冷,我把外套拉鏈拉好。
冬天快到了。
但我知道,這個冬天,我不需要再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