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拿到全額企業年金還有三天,新來的總監搞起“末位淘汰”,把我這個幹了十二年的技術核心,列在了裁員名單的第一位。
“老員工思維固化,下周開始全員競聘,落選的直接去前台輪崗。”
我這個幹了十二年的技術骨幹,被他當眾說代碼風格過時。
為了保住尊嚴,我連夜重寫了部門用了五年的核心支付模塊,將處理時間從三秒壓縮到了一秒以內,準備在晨會上用數據說話。
可沒等我開口,他卻笑著宣布把我調去檔案室,美其名曰“沉澱沉澱”。
我看著手裏剛打印出來的競聘PPT,突然意識到,他不是想讓我走,是想逼我主動辭職,好省下那筆N+1的錢。
我合上電腦,笑眯眯地遞給他一根煙:
“別急,我這把老骨頭,就愛在檔案室裏翻翻你們入職時的背調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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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OA係統裏的裁員名單看了整整三分鐘,名字後麵跟著一行備注:
技術架構老化,建議轉崗或協商離職。
新來的總監姓裴,單名一個崢字,三十五歲,海歸MBA。
據說在上一家公司用半年時間把研發成本砍掉了百分之四十。
他上任第三天就搞了個“組織架構優化”,第一個拿我開刀。
我在這家公司幹了十二年,從初級開發做到核心支付模塊的負責人。
雙十一扛過每秒十二萬筆的交易峰值,係統崩潰時我在機房連睡過四天,現在我的代碼被評價為“風格過時”。
裴崢在全員大會上放了我的代碼截圖,大屏幕上是一段三年前寫的存儲過程。
他敲了敲白板:
“大家看,這就是典型的舊時代產物,現在都微服務了,還在用存儲過程?”
會議室裏坐了四十多個人,所有人的目光都往我這邊飄。
我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裏轉著筆,麵無表情地看著他表演。
坐在我旁邊的架構師老周用膝蓋碰了我一下,意思讓我別衝動。
我沒衝動,我隻是在那段代碼裏看到了2019年雙十一的注釋——當時整個支付鏈路崩潰,是我用這段存儲過程做了緊急降級,扛住了零點那波流量。
我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開口。
這件事裴崢不知道,也沒人告訴他,因為他來公司的第一天就換了所有組長,換成了他從外麵帶來的人。
散會後裴崢把我叫進辦公室。
他笑著說:“老陳,你工號是00012對吧?十二年,不容易。”
“但是技術這東西,不進則退。”
“我看了你最近半年提交的代碼,說實話,還在用jQuery的思路寫Vue,這個不行啊。”
我靠在椅背上,等他說完。
“下周開始全員競聘,”他把一份紅頭文件推到我麵前,
“所有P7以上都要重新答辯,落選的去前台輪崗,或者檔案室也行,你自己選。”
“裴總監,”我把文件拿起來翻了翻,“競聘的評委是誰?”
“我和兩位副總監。”
“明白了。”
我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裴總監,你入職的背調是誰做的?”
他愣了一下,隨即恢複笑容:“正規流程,怎麼了?”
“沒怎麼,”我拉開門,“隨便問問。”
回到工位我打開背調公司的係統——這套係統的支付接口是我三年前對接的。
管理員賬號的權限配置有個後門,是我當時為了方便調試留的,後來忘刪了。
我猶豫了。作為一個技術人,濫用手藝留的後門,和裴崢那種人有什麼區別?
當我抬起頭,透過玻璃看到他正在和HR總監談笑風生,那張臉上的輕蔑像根刺紮在喉嚨裏。
我深吸一口氣,把指尖按在了鍵盤上,輸入了裴崢的身份證號。
頁麵跳轉,背調報告彈出來。
我快速掃了一遍,在第三頁的“工作經曆核實”欄裏,有四個字讓我眯起了眼睛:
存在差異。
我關掉頁麵,靠在椅背上,“存在差異”這四個字在腦子裏轉了好幾圈。
一個背調有瑕疵的人,是怎麼通過層層麵試坐到總監位置上的?
我盯著天花板上的消防噴淋頭發了會兒呆,直到走廊裏傳來裴崢的笑聲。
他在跟新來的HR總監聊天,說什麼“人員優化後成本能降百分之三十”。
我拿起手機,翻到一個很久沒聯係的朋友。
這人姓方,在一家背調公司做區域經理,我們當年對接支付接口的時候認識的。
“老方,幫我查個人。”
“誰?”
“我們公司新來的總監,裴崢。”
“你們公司的?那你自己登係統不就行了?”
“我要更詳細的東西,尤其是他上一家公司的真實離職原因。”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這個不合規,兄弟。”
“合規的我都能查到,我要的是查不到的。”
他又沉默了五秒鐘:“下周二之前給你。”
掛了電話,我開始整理這十二年來經手的所有項目文檔。
支付模塊的每一行代碼我都爛熟於心,但我需要一份更直觀的東西。
一份能讓所有人一眼就看懂的對比數據。
當晚我熬到淩晨三點,把部門用了五年的核心支付模塊從頭到尾重寫了一遍。
不是重構,是推倒重來。
原來的處理鏈路有十七個節點,我砍到九個,消息隊列的消費方式從同步改成了異步批處理,數據庫查詢全部做了預編譯和索引重組。
我把測試環境的壓測報告跑了一遍。
原來的平均處理時間是三秒一,峰值並發下會拉到四秒二。
新版本的第一次壓測,平均響應時間零點七七秒,峰值並發下穩定在零點九三秒以內,
QPS從原來的三千二跳到了一萬一千七。
我把壓測報告導成PDF,又把新舊代碼的核心改動整理成一份十五頁的競聘PPT。
標題寫的是:《核心支付係統性能優化方案——三秒到一秒的跨越》。
淩晨四點的辦公室隻剩我一個人,空調早就停了。
我對著屏幕上的PPT發了會兒呆,忽然覺得自己挺可笑的。
一個幹了十二年的技術骨幹,要在新來的總監麵前證明自己的代碼不過時。
可我還是把PPT打印了出來,用訂書機訂好,放進公文包裏。
然後關燈、鎖門、打卡、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