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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晨會比往常早了半小時。
裴崢在群裏通知說是“重要事項溝通”,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宣布競聘的具體規則。
會議室裏的氣氛很繃緊,連平時最愛說笑的測試組老王都安靜地坐在角落裏喝豆漿。
我坐在第二排,公文包擱在膝蓋上,裏麵裝著那份PPT和壓測報告。
裴崢還沒來,他的兩個副總監已經在白板上貼好了競聘流程的KT板,紅底白字。
大標題寫著“能者上、平者讓、庸者下”,下麵是一張流程圖,箭頭指向三個方向:
競聘成功、轉崗培訓、主動離職。
老周湊過來小聲說:“我昨晚聽說一個事。”
“嗯?”
“你名單上排第一,我排第二。”
我看了他一眼。
老周四十八歲,公司元老級架構師,當年這套支付係統的底層架構就是他搭的。
他的頭發三年前就開始白了,現在白了大半,染都染不過來。
“第三是誰?”我問。
“測試組老王。”
我回頭看了一眼角落裏喝豆漿的老王。
五十二歲,在公司幹了十五年,兩個兒子一個上大學一個上高中,老婆身體不好在家養病。如果他被裁了,這家人的天就塌了一半。
裴崢推門進來,笑聲比人先進來:“大家都到了?好,那咱們開始。”
他的PPT做得很好看,深藍色漸變背景,動態圖表,每一頁都有數據支撐。
他講了四十分鐘,核心意思隻有一個:
部門人員臃腫,效率低下,必須通過競聘來優化結構,淘汰率不低於百分之三十。
“具體規則很簡單,”他點了激光筆,紅點在幕布上畫圈,
“每個人十五分鐘答辯,評委打分,八十分以上留崗,六十分到八十分轉崗。”
“六十分以下進入觀察期,一個月後二次答辯,不過的話協商離職。”
“裴總監,”我舉起手,“轉崗具體轉去哪兒?”
“前台、檔案室、後勤,公司的三個支持部門都需要人。”
會議室裏一片死寂。
讓一群寫了十幾年代碼的工程師去前台接待、去檔案室整理文件。
去後勤管倉庫,這不叫轉崗,這叫羞辱。
老王放下豆漿杯,聲音有點啞:“裴總監,我今年五十二了,你讓我去前台?”
裴崢笑容不變:“王老師,年齡不是問題,心態才是。”
“我們公司前台的姑娘們也很辛苦的,不比測試輕鬆。”
會議室裏有人低聲笑了,是他帶來的那幾個新組長。
我盯著裴崢的笑臉,手伸進公文包裏,摸到了那份PPT的封麵。
該我上場了。
我把競聘規則的那張表重新掃了一遍,正想找個由頭發難,手指在公文包裏捏緊了那份PPT。
但還沒等我站起來, 老王先動的手。
這個在公司待了十五年的老測試,站起來的時候帶翻了桌上的豆漿,杯子摔在地上,
“汁水濺了旁邊人的褲腳。”
他壓根沒管,指著裴崢的鼻子:
“你剛才說誰?姑娘們也很辛苦?”
“裴崢,我在公司幹了十五年,你問問這間屋子裏的人,哪條核心業務線的測試我沒盯過?”
“你現在讓我去跟二十歲的小姑娘比辛苦?”
裴崢笑意淡了,手指朝門口保安的方向抬了抬:
“王老師,注意情緒,大家都是成年人。”
“成年人你他媽——”
老周一把拽住老王胳膊往回拉,老王胸口劇烈起伏。
我看得出來,他在忍,也在等裴崢給個台階。
裴崢沒給,低頭翻了翻手裏一份裝訂好的表格,從筆筒裏抽出紅筆,當著所有人的麵在老王的備注欄寫了四個字:情緒失控。
紅筆劃過紙麵的聲音還沒落,我鬆開了公文包裏的PPT。
我突然明白了——一個連十五年測試主管都能當眾羞辱的人,根本不在乎什麼技術數據。
我那份優化報告扔出去,隻會被他當成另一份過時產物。
我要的不是掌聲,是能讓他在下一次張嘴前,自己咽回去的東西。
我合上公文包,把PPT留在裏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