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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理她,繼續走。
“我跟你說啊,那山坡上蛇多,你小心點,別被咬死了沒人收屍!”
身後傳來她尖利的笑聲。
我腳步沒停。
到了野棗坡,天剛亮。
晨霧還沒散,山坡上白茫茫一片。
我站在坡下,深吸一口氣。
草腥味,土腥味,還有一股說不出的腐朽氣息。
這裏確實荒太久了。
我放下鋤頭,沒急著動工。
先圍著山坡走了一圈,把地形摸清楚。
這片山坡坐北朝南,坡度大概二十度,排水沒問題。
坡頂有一小片平台,可以修蓄水池。
坡腳有條幹涸的排水溝,稍微挖深一點,雨季能走水。
最關鍵的是,我在坡底的一塊石頭縫裏,發現了一小片野生的荊條。
荊條這東西,隻長在肥力中等偏上的土壤裏。
這說明這片山坡的核心區域,土質其實不差。
隻是被荒廢太久,表麵板結了。
我心裏有了數,這才抄起鋤頭,從坡底開始,一鋤頭一鋤頭地翻土。
開頭的那幾鋤,像是在刨石頭。
土硬得跟鐵板似的,一鋤頭下去,震得虎口發麻。
我咬著牙,一下一下地刨,汗水順著額頭淌下來,糊了眼睛。
半個小時後,我終於翻出了第一壟土。
黑褐色,顆粒狀,隱約能聞到一點腐殖質的氣息。
這土,能救。
正當我準備繼續翻第二壟的時候,坡下傳來一陣腳步聲。
我抬頭一看,臉色沉了下來。
大伯張德厚帶著兩個兒子張建國、張建軍,還有幾個看熱鬧的村民,浩浩蕩蕩地朝這邊走來。
“岸娃子!”大伯遠遠地就喊,“我來給你道喜了!”
他把道喜兩個字咬得特別重,臉上掛著嘲諷的笑。
我沒動,鋤頭撐在地上,等他們走近。
“聽說你包了這三十畝寶地,我們一家人特意來看看。”
大伯走到坡下,叉著腰,仰頭看著我。
“嘖嘖嘖,這地方好啊,草長得真旺,養牛都不用買飼料。”
張建國在他身後笑出了聲:“爸,人家張岸是要種搖錢樹的,哪能養牛啊。”
“對對對,種搖錢樹。”大伯連連點頭,然後問我,“岸娃子,你打算種啥?要不要大伯我給你參謀參謀?”
“不用。”我說。
“你看看你,跟大伯還客氣啥。”
大伯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抬腳碾了碾,“我跟你講,這片山坡我年輕的時候就想包,但後來想了想,不值當。你知道為啥不值當嗎?”
我沒說話。
“因為這地底下的石頭太多了。”
大伯踢了踢腳邊的一塊石頭,“你翻一尺土,底下就是石頭層,種啥都紮不下去根。我勸你啊,趁早別折騰了,把地退了,該幹嘛幹嘛去。”
“退不了。”我說,“用不著你操心。”
大伯的臉色變了一下。
他原以為我隻是說說氣話,沒想到我真簽了。
“那你就等著賠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