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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建軍在旁邊插嘴,語氣吊兒郎當的,“一分錢掙不著,還得倒貼承包費,到時候別怪我們沒提醒你。”
我沒理他,彎腰繼續翻土。
大伯見我不接茬,覺得沒趣,衝身後那幾個村民擺了擺手:“走了走了,別耽誤咱們沈大老板發財。”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走了。
我直起腰,看著他們的背影,攥緊了鋤頭柄。
笑吧。
等我把這片山坡種出東西來,看你們還笑不笑得出來。
翻了一上午的土,我手上磨出三個水泡。
中午回家吃飯,發現院門被人踹得更歪了。
我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門板上多了幾個新的鞋印,很深,像是釘上去的。
院裏的水缸也被打翻了,水流了一地。
屋簷下曬著的幾串幹辣椒被人扯下來扔在地上,踩得稀爛。
我不用猜也知道是誰幹的。
大伯一家昨天氣不順,這是趁我不在家,來給我添堵。
我蹲下來,把水缸扶正。
缸底裂了一道縫,但還能用。
我把碎辣椒掃到一邊,又把院門勉強推上,用一根木頭頂住。
然後我去廚房,舀了半碗剩飯,就著鹹菜吃了幾口。
飯是涼的,鹹菜齁鹹。
但我吃得很快,吃完抹了把嘴,又扛著鋤頭出門了。
路過村委會的時候,村長陳叔叫住了我。
“岸娃子,你過來。”
陳叔五十多歲,在村裏當了二十年村長,是個明白人。他把煙掐滅,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聽說了,你去包野棗坡了?”
“嗯。”
“那地方......”他猶豫了一下,“你真覺得能種?”
“能。”我說。
陳叔看了我一會兒,歎了口氣:“我跟你說實話,那片山坡以前有人包過。九幾年的時候,隔壁村的劉老三包了三年,種花生,結果顆粒無收,賠得底掉,後來就沒人敢碰了。”
“劉老三種的是坡頂吧?”我問。
陳叔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坡頂的土層隻有半尺深,底下全是石頭,種啥都白搭。”我說,“但坡底不一樣,坡底的土層有一米多深,而且土質還行,就是缺肥。”
陳叔眼神變了變,像是重新認識我一樣。
“你去看過?”
“看過,不光看過,我還取了土樣去縣裏化驗了。”
這是實話,前天簽合同之前,我特意跑了四十公裏去縣農技站,花了八十塊錢做了土壤檢測。
陳叔把煙重新點著,吸了一口。
“行,你小子有心。”他說,“但光有心不行,得有本錢,你那點錢夠幹啥?買樹苗、買肥料、請人工,哪樣不要錢?”
“我有辦法。”我說。
陳叔看了我一眼,沒再問了。
從村委會出來,我直接去了野棗坡。
下午的太陽毒辣,曬得山坡上的草都蔫了。
我把上午翻出來的那壟土又整了一遍,把大塊的土坷垃敲碎,然後把雜草連根拔掉,堆在一旁曬。
這些草曬幹了,燒成草木灰,就是最好的鉀肥。
一口氣幹到太陽落山,我翻了大概三分地。
照這個速度,我得幹到年底。
但我急不來。
沒錢請人,就隻能拿命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