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銀月的指尖沾著藥膏,一點點拂過何晏清的傷口,火辣的痛感和冰涼的觸感交織在一起,讓何晏清的身體忍不住輕顫。
“二小姐在老夫人那裏,今日撞見我去尋師父,便猜到大人您回來了,走之前還聽到二小姐說要明日回來尋您呢。”
“明日啊......”
何晏清的聲音很輕,語調拖得很長。
老夫人是何晏清的親祖母,隻是不知為何,在何潤高升的時候毅然決然的搬去了郊外的莊子上住,平時隻見何夫人,二小姐何寧芷和大少爺何晏知,隻有逢年過節時才會見見何晏清,何潤更是連莊子的大門都進不去。
當年救下銀月的地方便是在去拜見祖母的路上,祖母不見何潤,但何潤卻不能不去拜見自己的母親,否則禦史台的折子能將他埋了。
那次何潤半路被人叫了去,想來應該是事出緊急,否則何潤不會將何晏清一個人丟下離開。
當時何晏清才六歲,自身都難保,怎麼可能藏下銀月一個八歲大的孩子?
那是第一次,也是何晏清唯一一次求她的祖母。
“祖母,她還有口氣,可不可以救救她?我願意替她出診費。”說著,何晏清摸出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包括何夫人掛在她脖子上六年的暖玉。
老夫人坐在首位,神色莫名的看了何晏清一眼:“她的傷是因為你?”
“不是。”
“那你為何要救她?”
“為何?”老夫人的話將何晏清問的呆愣了一瞬,隨後何晏清將手撫在了心口的位置:“因為這裏不舒服。”
隨後老夫人沒說話,隻是抬手讓下人將銀月帶下去治傷,順便拿走了何晏清的“診費”。
護送何晏清的那波人除了珠玉,其他人都不見了,老夫人對外隻說是途中遇到了歹人,何潤就算不相信,也不會蠢到違逆此刻願意和自己說話的母親。
老夫人的故交看銀月身上有些功夫,筋骨又不錯便收其為徒,是以,銀月可以經常出入老夫人的莊子,並以老夫人的名義留在了何晏清身邊。
“祖母她......算了,明日告訴珠玉我去何園一趟,若有急事,差人來何園送信於我。”
“二小姐盼著見您好久了,大人您不見嗎?”
“小妹慣來是個愛鬧騰的,我有些累了,大朝會後在見吧。”
翌日清晨,禦史台門前。
頡鶴芹一身深綠色官服,腰係銀帶,如鬆如柏的立著。
“暮秋的風就是大,連翰林院的頡大人都吹到我們禦史台了。”
女人的聲音帶著一股涼氣吹向頡鶴芹,頡鶴芹隨聲望去,率先映入眼簾的是緋紅色官服,腰係金帶。
“薑大人。”頡鶴芹規規矩矩的朝薑知杳行了官禮。
薑知杳位居五品,而自己是六品官,況且薑知杳確實為社稷有功,無論對方是不是女子,這禮他都行的情願。
“來找晏清?”
頡鶴芹的耳尖有些紅,被頭上的襆頭一映襯就更加明顯了。
“何大人她可在?”
“清早晏清差人來告了病假,說是染了風寒,此刻應是在家中靜養,頡大人不妨去尚書右丞府去看看。”
“風寒?”頡鶴芹有些訝異,隨後眼裏便是濃濃的擔憂,“薑大人,下官想起翰林院還有些事情,便先告辭了。”
望著頡鶴芹遠去的背影,薑知杳忽然憶起很多年前七皇子也曾這般緊張過自己,可惜時過境遷,如今的陛下連見一麵自己都不想。
“青梅竹馬,可惜了,郎有情,妾無意。”
*
頡鶴芹離開禦史台便直奔尚書右丞府去,騎馬走到一半覺得不對,又折返朝著何園的方向走去。
何園內。
劉太醫重新為何晏清診了傷,銀月的藥是極好的,所以劉太醫隻新留了藥方。
“大小姐,此藥一天喝三次,傷口不日即可愈合。”
何晏清掃了一眼劉太醫的藥箱,發現裏麵又多了幾瓶她沒見過的瓶瓶罐罐。
“劉太醫的醫術真是愈發精湛了,還記得第一次見劉太醫時,您還連最基本的風寒藥量都拿不準呢。”
劉太醫動作麻利的收拾著自己的藥箱,嘴上也沒閑著:
“是啊,那時的大小姐還是個梳著雙髻的小丫頭呢,如今也成了威風凜凜的署書令史。”
“隻怕如今的太醫院正也不敵您的醫術了吧?”
“你這小丫頭,我對那個位置可沒有想法,老頭子我年紀大了,隻想安安穩穩的度過晚年。”
劉太醫邊說邊拿出一個黑色的小陶罐,“這是我新調配的藥膏,塗在你手上的薄繭上,幾天便能消下去。”
“謝謝劉叔。”
何晏清很少稱劉太醫為劉叔,劉太醫是何潤的人,不是她的,哪天何潤若是下令殺了何晏清,劉太醫也會毫不留情的執行,所以何晏清對其是防備的。
但劉太醫偶爾流露出來的善意又實打實的幫助到了何晏清,所以每次稱劉太醫為劉叔時,何晏清的嗓子都會發緊。
“你這丫頭,下次練劍的時候小心點,被你爹發現可有你好果子吃了,小心被挑了手腳筋。”
“劉叔會給我接回來吧?”
“大小姐高看老夫了,老夫可沒那麼高超的醫術。”說著,劉太醫背起藥箱便往外走。
“銀月,送送劉太醫。”
何園劉太醫來的多了,自然是熟門熟路,哪裏多立了個樁子劉太醫都能看出來。
“銀月,剛剛我和小姐說的你都記下了?”
“記下了。”
“我說的不隻是藥,小姐糊塗,你也跟著胡鬧嗎?大人不喜小姐習武,你是真想看你家小姐沒了手腳?”
“銀月會盯著小姐上藥的。”
“你......”盯著小姐上藥,不就是依然縱著小姐習武嗎?劉太醫被氣得小胡子都翹了起來。
“隨你們的吧。”
剛送走劉太醫,銀月便看到頡鶴芹下馬而來。
“頡大人,您這是?”
“聽聞你家小姐病了,現在如何?可是此行嚇著了?快帶我進去。”
“啊?”
銀月有些呆愣,大人隻說有重要的事傳信,沒說帶人進去啊,況且大人此刻也不方便見人,這頡大人怎麼來的這麼不是時候呢?
“頡大人,我家大人隻是偶感風寒,劉太醫已經看過了,並無大礙,若無重要的事就請頡大人回去吧,我家小姐需要靜養。”“確認你家小姐的安全於我而言就是最最重要之事,我要見她,就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