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升官
三日轉瞬即逝,一轉眼就到了大朝會的日子。
何晏清身著深青色官服規矩的站在橫街南,也就是殿前廣場的南側,能站在前殿直麵天子的都是三品及三品往上的大官,往後四、五品的官站在樂懸東,也就是殿前廣場的東側,何潤就站在那裏。
再往下就是宮門外站著的九品官及未入流、地方朝集使了。
曾幾何時,何晏清也是站在宮門外的。
於何晏清而言,大朝會站在宮門外還是橫街南都是大差不差的,反正一樣聽不見。
皇帝處理朝政都在宣政殿,這太極宮的大朝會就是走個過場,告訴天下人皇帝在理政,朝廷在運轉,亦或者公開處置棘手的案子,敲打敲打下麵的人。
就是苦了他們這群小官,起得早,站的久,聽不見,還必須來。
“嘎吱,嘎吱。”
聽著一旁的異響,何晏清狐疑的朝旁邊的同袍看去。
隻見身旁的這位大人一側臉頰塞得鼓鼓的,還時不時的四處亂瞄,應該是在躲禦史台那群記錄大臣言行舉止的人。
行為頗有些......滑稽。
那人見何晏清看過來,麵色幾經變換之後將手中藏著的另外半塊硬餅遞了過來。
何晏清本不想接的,但看見他盯著那半塊硬餅戀戀不舍的眼神,忽然起了逗弄人的心思。
“謝謝。”
何晏清伸手抽了幾下,沒抽動。
太監細長又尖銳的嗓音自前方傳來:“宣何晏清進殿。”
何晏清一個用力,將那半塊硬餅拽了出來,轉身朝著前殿走去。
馮良生眼睜睜的看著麵前的人拽走了他的餅,然後走了:
“她是何晏清?”
大靖前殿官員的官服都是一致的,據說初設前殿女官之時,曾有過女官朝服,卻被先帝以:
“入朝則同臣,在官則同製,服色章紋都以品階論,不以男女別”給擋了回去。
大朝會起得早,馮良生又是剛提拔上來的,見旁邊有同僚便下意識默認是男的。
他娘說要與人為善,馮良生以為何晏清是肚子餓了才會看向他,這才會給她遞的吃的,要是一開始就知道何晏清的身份,他就,他就不吃了。
前殿隻有小部分官員認可女官,其他人覺得女子為官是牝雞司晨,壞綱常倫理。
他馮良生隻是個小的不能再小的人物,可不能和女官沾上聯係。
那半塊餅不會讓他被穿小鞋吧!
馮良生越想越害怕,連嘴裏的餅都覺得不香了,可惜他的小九九沒人在意。
太極宮前殿一片肅穆,皇帝坐在高台陰沉著臉,下方跪了一群身著紫袍的官員。
何晏清隻看了一眼便垂眸斂祍,在殿中跪下叩首:“臣何晏清,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皇帝的語氣淡淡,卻讓下方跪著的幾人抖了抖身子。
“三日前你呈遞了淮南王舊證,今日便在這裏,將江丞相栽贓謀反,科舉舞弊一案說給諸位大臣聽聽。”
何晏清起身,聲音清亮,直穿各位大臣的耳膜:
“陛下,諸位大人,臣奉禦史台之命,前往淮南王舊地取證,據淮南王幼女趙環提供的證詞來看,兩年前江丞相以“謀逆罪”為名,將淮南王府滿門抄斬,實則是為了掩蓋兩年前的一樁科舉舞弊案。
證詞中的人都是兩年前考中進士的人,大部分人都是三甲進士,外放成了地方官,極少部分留在翰林院和六部。
淮南王發覺了這場科考的不對勁,開始暗中收集證據,卻被江丞相察覺,江丞相為了保全自身,便捏造謀逆證據,將淮南王滅門,永訣後患。“
能在這裏的,哪個不是人精?哪個沒有收集信息的渠道?
大家都在何晏清進皇宮的當晚就收到了江丞相即將倒台的消息,既已無力回天,便不會再有人傻到去力挺江丞相。
但沒人不怕死,尤其是此刻刀子已經架到脖子上的江丞相,此刻他隻能咬死不認:
“何晏清!你可知朝堂之上,構陷宰輔是何等罪名?無憑無據,僅憑一個王府遺孤提供的證詞,便敢當麵汙蔑老夫?”
何晏清抬眸看向江丞相,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
“大人,證詞三日前便以交與陛下,臣是否汙蔑,陛下自有定奪。”
“你......”江丞相被氣的指向何晏清的手都在顫抖。
“你一女子,不守閨訓......”
“夠了。”皇帝帶著怒氣的聲音打斷了殿內的騷動:
“江愛卿,朕的好愛卿,直到此刻都還在嘴硬,來人啊,江淮結黨營私,構陷宗親,意圖謀反,罪證確鑿,無需再辯。”
皇帝的目光掃過殿中的大皇子一黨:“江淮,誅九族,名單上所有涉案的官員,全部滿門抄斬,家產抄沒充公。
淮南王幼女封為安平郡主,交由長公主撫養。
自今日起,凡敢結黨營私,欺君罔上者,皆以江淮為戒。”
話落,殿內瞬間鴉雀無聲,江丞相瞬間心如死灰,癱軟在地,被殿前護衛拖出殿外。
眼看敲打的差不多了,皇帝這才開口:“何晏清,你查案有功,朕今擢升你為七品監察禦史,隸禦史台,協理刑名監察之事。”
何晏清叩首謝恩:“謝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點了點頭,有些乏了,“無事便......”
“臣有事啟奏。”
一般情況下是不會有人在此刻啟奏的,但魏明是個例外。
他們因為何晏清折了一個江淮,自是不甘心。
“陛下,何禦史查案細致,心思縝密,最近京城有樁大命案遲遲沒有進展,臣請旨何禦史協助此案。”
一聽魏明這話,大理寺卿立馬站不住了,這老小子莫不是嘲諷他呢。
“陛下,此事是大理寺分內之事,臣等雖暫未獲得線索,卻以在全力追查,何須另派禦史插手?”
周謹掃了眼一旁的何晏清,眼裏帶著明晃晃的輕視。
一個女官,也配來指摘大理寺的差事?
魏明才不管周瑾高不高興,“周寺卿,陛下要的是盡快破案,安定京中人心。
何禦史查案細致,此前破淮安王一案足見其能,讓她協理,是為大理寺分憂,為陛下分憂。”
周瑾麵色難看,魏明這就是在打他的臉。
餘光又瞥見何晏清袖口露出的類似吃食樣子的東西,火冒三丈的說了句“無非無儀,唯酒食是議。”
這話不可謂不重。
周瑾在這裏說出這樣的話就是當麵指責何晏清不在家中守內宅,出來做官議政,登公堂,入官場是失德,不守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