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 還記得我嗎?
何晏清本不想搭理這兩人的唇槍舌戰。
就算周瑾想讓她去大理寺,她還不想去呢。
可千不該萬不該如此羞辱於她。
何晏清抬眸直視周瑾的眼睛;
"周大人博學多才,我倒想請教請教。
‘無非無儀,唯酒食是議‘本為女子居家持雲之德,可有女子不可報國,不可臨事,不可為官之意?“
周瑾憋紅了臉也隻吐出”沒有“二字。
何晏清繼續道:
”酒食者,民生之本,祭祀之重,朝宴之禮也。若掌酒食者不可議政,那司農,光祿,膳部,皆非國事乎?“
周瑾嘲諷女子應該在家做飯,管酒食,何晏清便要問問周瑾,民生之口算不算國事?
”小家政與天下政,理本相同,豈因男女而異?
我居此位,是奉君命,守職責。而大人卻以閨門之禮責朝堂之臣,是不知禮,還是不知官?“
周瑾瞪大了眼睛看著何晏清,他活了半輩子,還是第一次被一個丫頭片子如此頂撞,這叫他如何不氣憤:”何晏清你......“
何晏清隻是微微抱拳,“還請周大人解惑。”
“叩叩”兩聲輕響打破了兩人劍拔弩張的氛圍。
皇帝的手還放在禦案上。
“何晏清是朕欽點的官,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周瑾你倒是和朕說說,她有何不可協理大理寺的?”
“臣,臣......”
何晏清的提問都是坑,若說自己不知禮,那他就成了這滿朝堂的笑話,若說自己不知官,豈不是要回家‘養老’?
這讓他如何回?
眼看周瑾吞吞吐吐說不出什麼,皇帝又將目光放回到何晏清身上:
“何晏清,朕命你即日起入大理寺協查此案,周瑾若敢推諉阻撓,你可直接奏報於朕。”
何晏清斂衽叩首,聲音清亮:“臣,遵旨。”
周瑾堂堂三品大理寺卿,今日被一個七品的監察禦史下了麵子,還是個女子,雖說陛下最後還是給他留了點裏子,但周瑾的麵色依舊好不到那裏去。
但在憋屈,他也得謝恩:“臣......遵旨。”
*
散朝後,何晏清一路跟著周瑾來到大理寺衙署,衙署裏倒是遇到個“熟人”,何晏清掃了眼他的身影,捏了捏袖中藏著的半張硬餅。
正堂之內,周瑾端坐在主位,端起手邊的茶盞抿了一口:
“何禦史,陛下讓你協理,你可別越俎代庖,這案子的卷宗、仵作、差役,皆歸我大理寺管,你若想插手,得先問過大理寺少卿曹秉鈞。”
曹秉鈞,人如其名,秉持均衡,執掌法度,公正持重。
就是有些一根筋,隻認法理,不認人情。
和他共事,好也不好,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曹少卿不會因為她是個女子而給她穿小鞋,這就足夠了。
“謝周大人,但下官第一次協助大理寺辦案,有些流程並不是很熟悉,可否請周大人借我些人手?”
周瑾想也不想便要拒絕,卻被何晏清一句話紮泄了氣。
“周大人,陛下可等著呢。”
“借借借,來人,帶何大人去挑人。”
周瑾現在看見何晏清就心臟直跳,隻想快點將人打發走,免得自己被氣死,真不知徐太傅是怎麼教外孫女的,女兒女兒跋扈,外孫女外孫女不守本分。
真實氣死他了,他要回家緩緩,剩下的氣,就交給曹秉鈞受吧。
一直站在正堂側廊的小吏看何晏清走遠,連忙狗腿的湊到周瑾身邊來,他雖不知二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但看周瑾的臉色也知道,周瑾不喜歡那人:
“大人,您既不喜歡剛剛那人,要不......屬下找個由頭,給她點教訓?讓她知道知道咋們大理寺的規矩。“
周瑾斜睨了小吏一眼:”大理寺的規矩?你倒是說說大理寺有什麼規矩?“
小吏見周瑾搭理他了,瞬間笑眯了眼睛:“大人您的規矩就是大理寺的規矩啊。”
“你叫什麼名字?”
“小人名叫李漁。”
“當真是個小人。”周瑾沒在搭理這個混賬東西,起身離開。
在大理寺當差,最重要的不是諂媚上官,而是公正嚴明,你可以有人情世故,但是不能太過分。
周瑾雖說氣惱何晏清當眾讓他下不來台麵,卻也不屑於和她一個小女子背後耍陰招,要怪也是怪魏明那老匹夫。
況且陛下派下來的活何晏清要是完不成,照樣沒有好果子吃。
理是這麼個理,但周瑾依舊越想越氣,最後決定去找徐太傅“聊聊人生”。
另一邊,何晏清跟著小吏轉遍了整個衙署也沒找到馮良生,倒是摸清了大理寺衙署的布局。
馮良生今早穿的是八品官服,應該是大理寺評事,上朝還敢吃東西,行為如此不羈,想來是從底層爬上來的。
”去下屬值房看看。“
”是。“
兩人剛走進下屬值房,就看到馮良生抱著一摞高高的卷宗往外走。
何晏清詢問身旁的小吏:“他叫什麼名字?是何官職?”
“回大人,此人叫馮良生,前不久從司務調為大理寺評事。”
得到滿意的答案,何晏清三兩步行至馮良生麵前,將那半塊硬餅放置於卷宗之上:
“馮評事,我們又見麵了,還記得我嗎?”
看到來人,馮良生手中的案卷差點沒拿穩,四下張望發現沒什麼人後,馮良生立即否認;
“下官記性不好,不記得了,哈哈哈哈,不記得了。”
何晏清眼裏的笑意有些凝滯,也罷。
”馮良生,陛下特許我協助大理寺辦案,眼下京城的連環命案頭緒複雜,需要有人帶本官熟悉案情,你是當下最合適的人選。“
馮良生一聽,急得就要擺手,要不是反應及時,案卷就要灑落一地了,案卷雖沒灑,那半張硬餅倒是掉在地上了。
”何大人,不是下官不願......隻是下官隻是個小小的評事,平時也就整理整理案卷,哪敢跟著您查案?”
馮良生越說聲音越小。“而且,而且我是大理寺的人,上頭沒說借調啊。“
”周大人已經允了。“何晏清指了指身旁的小吏,”這位便是來給你送調令的。“
接著何晏清話鋒一轉,言辭犀利:
”馮良生,你是大理寺評事,食朝廷俸祿,如今大案當前,你卻百般推諉,是想抗旨,還是想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