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多不少,剛好五萬塊。”
張金發抖了抖手裏的紙,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吳藝軍,這個欠條你不會不認吧?當時你在賭場裏可是拍著胸脯說了,你要是不還,你就是一條狗!”
屋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一旁的吳景山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張欠條。
而被吳景山護在身後的王景華,更是如遭雷擊,臉色慘白如紙。
五萬塊!
在1985年,這簡直是一個能把人活活逼死的數字。
麵對張金發的挑釁,吳藝軍卻沒有暴怒。
他看著那張承載著自己前世無盡悔恨的欠條,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上一世,這張欠條成了他家破人亡的催命符。
但這一世,他既然重活一回,就要堂堂正正地把這筆孽債斬斷。
“當然認了。”吳藝軍微微頷首,聲音平靜卻擲地有聲。
他向來堅持,有賭品才有人品。
雖然賭博是萬惡之源,但他自己簽下的字,跪著也要認。
隻有認了這筆賬,他才能徹底與過去的爛泥生活割裂。
聽到吳藝軍承認,張金發眼中的得意之色再也掩飾不住。
他料定吳藝軍這個窮光蛋根本還不起錢,今天這趟算是沒白來。
“認了就好!”
張金發淫邪的目光再次越過吳藝軍,落在了王景華那張蒼白卻難掩秀麗的臉龐上,咽了口唾沫道,“如果你今天不還錢,那麼你老婆,我就要帶走了。”
這句話如同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王景華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眼中的最後一絲光芒徹底熄滅了。
她本以為吳藝軍在盼郎歸崖邊的發誓是真心悔過,本以為他剛才破門而入是為了救自己,可到頭來,他居然認了那張賣妻的欠條!
懷裏的小月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絕望,再次發出淒厲的哭聲。
“吳藝軍......你混蛋......”
王景華淚水決堤,她緊緊抱住女兒,目光絕望地掃過屋內的土牆,心中已經打定主意,隻要張金發敢碰她一下,她就立刻抱著孩子撞死在這牆上。
就在王景華徹底絕望、張金發準備上前拿人的千鈞一發之際,吳藝軍突然動了。
他冷笑一聲,那笑容中透著三分譏諷、七分霸氣。
他伸手探入那件沾滿泥血的破舊外套內側,從貼身的口袋裏掏出了一個用報紙緊緊包裹的厚實物件。
那是他用命在冰冷海水中換來的美樂珠所換來的逆天改命之資!
“啪!”
吳藝軍手臂一揮,將那個物件狠狠地砸在了張金發麵前的破木桌上。
報紙散開,露出了裏麵整整齊齊的五遝百元大鈔!在昏暗的燈光下,那散發著油墨香氣的鈔票顯得格外刺眼。
“張金發,這是五萬塊!”
吳藝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聲音如洪鐘般在屋內炸響,“你給我拿錢滾蛋!要是讓我再看到你調戲我老婆,別怪老子對你不客氣!”
張金發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瞪大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桌上的五遝鈔票,大腦一片空白。
他哪裏想得到,吳藝軍這個連八十塊利息都拿不出的爛賭鬼,竟然能憑空變出五萬塊現金?
“這......這不可能......”
張金發結結巴巴地說著,隨後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與懷疑,冷哼道,“吳藝軍,你少在老子麵前裝神弄鬼!你不會拿冥鈔來忽悠我吧?如果是這樣子,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是不是真的,你不會自己點嗎?”
吳藝軍眼神一凜,一股久經商場的駭人殺氣轟然爆發。
他抬起沾著血跡的手,直指那扇破爛的木門,厲聲喝道:“拿著你的錢,馬上給我滾蛋!”
張金發被吳藝軍的氣勢震懾得連退兩步,他顫抖著手拿起一遝鈔票,用拇指快速撥弄了一下。
那真實的觸感、清晰的防偽水印,無一不在告訴他,這是真真切切的華夏幣!
“老大......這、這好像是真的......”
一旁的刀疤臉混混也湊了過來,咽著口水小聲說道。
張金發臉色鐵青,他知道今天是拿不下王景華。
煮熟的鴨子要飛了。
他咬著牙,狠狠地將五萬塊錢塞進懷裏,惡狠狠地瞪了吳藝軍一眼:“吳藝軍,算你狠!咱們走著瞧!”
說罷,他帶著兩個手下,灰溜溜地奪門而出,消失在寒冷的夜色中。
“景華,沒事了,以後張金發的人不會再來了。”
等到張金發一行人離開後,吳藝軍轉頭看向王景華,安慰地說道。
“你......你這個錢是哪來的,你不會跑到城東,去跟九爺借的錢吧?”
王景華愣住了,前麵跑到村東頭,她以為吳藝軍是去賭博。
現在看到吳藝軍還了五萬塊給張金發,自然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九爺名字叫做霍振宇,是閩省一帶有名的黑老大。
各種黑生意都有做,王景華身子繃得緊緊的,眼神裏滿是惶恐不安。
霍振宇九爺在沿海一帶名頭極響,放高利貸、包攬糾紛,手段狠戾無情,但凡跟他沾上借貸,這輩子都很難脫身。
她最怕吳藝軍剛跳出張金發的泥潭,又一頭紮進更深的火坑裏。
“要是真跟九爺借了五萬,往後利滾利,咱們一家子這輩子都別想翻身了。”
她聲音發顫,抱著小月下意識往後縮了縮,眼底剛剛燃起的一點微光,轉瞬又蒙上一層濃重陰霾,“藝軍,你跟我說實話,這筆錢到底來路正不正當?”
一旁的吳景山也連忙上前,眉頭緊鎖:“哥,九爺的錢萬萬碰不得,多少人借了一點小錢,最後房子田地全被吞了,還被追債打得半死。你可千萬別衝動,為了了結張金發的債,又跳進另一個大坑。”
吳藝軍看著妻弟緊張焦灼的模樣,又望向妻子滿眼忐忑疑慮的神情,心中五味雜陳。
從前是他糊塗混賬,一次次透支家人的信任,也難怪兩人遇事第一反應,就是他又在外胡亂舉債惹麻煩。
“放心吧,這個錢來路是正的,我沒跟九爺借錢。”
吳藝軍開口保證道,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
就在這時,剛吃完一些米糊的吳月又哭了起來。
聽到那哭聲,王景華知道女兒又餓了,可是現在家裏一點吃的東西都沒,都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這個時候,吳藝軍跑到門口,拿進來一瓶東西,放到王景華的麵前,“景華,快給月月泡這個吃,我......我剛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