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刀哥

寒風在屋外呼嘯的聲音似乎小了些，破敗的木門不再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屋內的白熾燈散發著昏黃而溫暖的光暈，將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四萬塊錢和收據已經被王景華小心翼翼地鎖進了舊木箱裏，緊緊抱在懷中，仿佛抱著的是全家人的命脈。

吳藝軍看著妻子那副如釋重負卻又小心翼翼的模樣，心中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楚。

前世，他混賬透頂，讓這個女人流幹了眼淚。

這一世，他發誓要將所有的虧欠連本帶利地補償回來。

“藝軍......”

王景華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激動的心情，目光從木箱上移開，看向坐在長條凳上的丈夫。

她猶豫了片刻，輕聲說道：“那咱們......把欠我哥的錢還了吧？”

吳藝軍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妻子的意思。

前麵家裏實在揭不開鍋的時候，跟大舅哥王山借了五百塊錢。

那五百塊錢，是王山從牙縫裏省出來救濟他們的，一直欠著沒還。

現在手裏有了這筆巨款，王景華第一件事想到的就是還清人情。

“行。”

吳藝軍沒有絲毫遲疑，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看著王景華，眼神溫和而堅定，“不僅要把錢還了，咱們還得買點肉，再挑幾身好衣服，風風光光地去大舅哥家。”

聽到這話，王景華徹底愣住了。

她那雙剛剛哭紅的眼睛微微睜大，滿臉的不可置信。

在她的記憶裏，吳藝軍是個極度自私且好麵子的人，以前別說主動還錢，就算是逼著他去還，他也會找各種借口推脫，甚至還會發脾氣。

她本以為提出還錢會遭到丈夫的反對或冷嘲熱諷，哪裏想得到，他不但沒有半點不悅，反而主動提出要買肉和衣服去登門道謝。

“什麼......你不反對？”

王景華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試探，生怕眼前的溫馨隻是一場隨時會碎裂的幻夢。

“我當然不反對。”

吳藝軍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愧疚的笑意，開口解釋道，“大舅哥對咱們家那麼好，每次家裏快過不下去了，都是他拿東西救濟咱們。五百塊錢怎麼夠？要不然，咱們這次直接還給他一千吧。這些年，大舅哥沒少幫助咱們家，咱們不能忘恩負義。”

吳藝軍的心裏比誰都清楚，因為自己前世的混蛋，不僅拖累了妻女，也讓王山一家跟著受了不少牽連。

王山一家原本日子過得還算寬裕，但因為頻頻接濟他們，現在日子也過得緊巴巴的。

這一千塊錢，不僅是還債，更是他吳藝軍對大舅哥的一份感恩與補償。

王景華呆呆地看著丈夫，眼眶再次濕潤了。

這一次，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真真切切的感動。

她看著吳藝軍那真誠的眼神，心裏那塊懸了多年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開始相信，那個在盼郎歸崖邊發誓的男人，是真的要洗心革麵、重新做人了。

“那行......”

王景華用力地點了點頭，嘴角終於綻放出一抹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那咱們明天一早就去鎮上買肉，再給三個孩子，還有大哥、大嫂都買身新衣服。咱們一家人，體體麵麵地去！”

就在夫妻倆規劃著未來的美好生活時，一直站在旁邊沒敢插話的吳景山終於回過神來。

他看著嫂子懷裏抱著的木箱，又看了看大哥，搓了搓粗糙的雙手，憨厚地笑了笑：“哥，嫂子，你們聊，那我先回屋了。”

“景山，你先等等。”

吳藝軍突然叫住了他。

吳景山停下腳步，疑惑地轉過頭：“哥，還有啥事？”

吳藝軍站起身，走到那個破舊的布袋前，再次伸手進去摸索了一陣。

當他轉過身時，手裏已經多了一疊用報紙包得嚴嚴實實的鈔票。

他走到吳景山麵前，將那個厚實的紙包塞進了他的手裏。

“景山，這兩千塊錢，你拿回去。一千給你爸媽，一千留著你以後娶媳婦用。”

吳藝軍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屋子裏卻顯得格外清晰。

“啥？給......給我兩千塊？”

吳景山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縮回手，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紙包。

他一個常年在土裏刨食的農村漢子，平時兜裏能有幾塊錢就算不錯了，哪裏見過這麼多錢？

兩千塊，對他來說簡直就是一筆天文數字。

“拿著！”

吳藝軍強行把錢塞進吳景山的懷裏，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對啊，這些年叔跟嬸也沒少幫襯我，這些錢算我孝敬他們二老的。你也不小了，該攢點老婆本了。”

吳藝軍看著眼前這個樸實、憨厚的弟弟，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現在的吳景山，看起來隻是一名再普通不過的農村漢子，但吳藝軍卻知道，前世強盛集團發展起來後，這個弟弟可是集團裏雷厲風行的二把手。

他凶狠起來，讓人膽顫心寒，道上的人都尊稱他一聲“刀哥”。

這一世，吳藝軍不僅要改變自己的命運，也要提前為這個潛力無限的弟弟鋪好路。

吳景山緊緊抱著那兩千塊錢，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嘴唇翕動著，卻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吳藝軍安撫了弟弟幾句，讓他先把錢收好，然後轉頭看向一旁的王景華。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中帶著幾分征詢與溫柔：“老婆，我給景山兩千塊錢，你不會怪我吧？”

“當然不會怪你了，隻要你錢都花在正道，我都會支持的。”

王景華搖搖頭，隻要吳藝軍不亂花錢，把錢都用到正道上，就算是把家裏的錢都花出去接濟親人，她也半點沒有怨言。

她走上前，輕輕攏了攏吳藝軍略顯淩亂的衣襟，眉眼溫柔：“從前你手裏但凡有點錢，轉頭就往賭場送，家裏親戚都跟著寒心。如今你懂得知恩圖報，惦記著長輩、照看弟弟，這是長進，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好，我一定不會再賭錢，這點你放心吧。”

吳藝軍點點頭，再次對著王景華保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