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我就謝謝哥了,我回去了。”
吳景山將那個厚實的報紙包緊緊揣在懷裏,感受著那兩千塊錢傳來的溫度,眼眶微紅。
他也不客氣,當即開口感謝,憨厚的臉上滿是激動與踏實。
“行,那你回去吧。路上慢點,把錢藏好。”
吳藝軍點點頭,朝著吳景山溫和地囑咐道。
看著弟弟推開破舊的木門,融入外麵濃重的夜色中,吳藝軍的眼神變得深邃。
他知道,前世這個看似老實巴交的農村漢子,日後會是強盛集團雷厲風行的二把手,是道上令人聞風喪膽的“刀哥”。
這一世,他不僅要自己翻身,更要提前為弟弟鋪就一條通天大道。
關上木門,隔絕了屋外呼嘯的寒風。
吳藝軍轉過身,重新審視起自己這個家。
昏黃的白熾燈下,斑駁的土牆掉著灰泥,屋頂的茅草和瓦片參差不齊,角落裏甚至還能看到風吹進來的塵土。
這個家,實在太破爛不堪了。
“等過完年,找個好日子,得把這破房子拆了,重新蓋個氣派的大磚房。”
吳藝軍在心裏暗暗盤算著,目光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收回思緒,吳藝軍轉身跑到門口,將剛才買回來的東西一件件搬進屋裏。
幾十斤重的精白米麵,還有一大塊肥瘦相間的上好豬肉,沉甸甸地落在了破舊的木桌上。
“景華,我也買了一點米麵回來,還有肉,咱們晚上改下夥食,好好吃一頓。”
吳藝軍一邊說著,一邊解開米袋的紮口繩。
他雙手端起米袋,將潔白如玉的大米緩緩倒入家中那個早已幹癟的米缸裏。
“嘩啦啦”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子裏顯得格外悅耳。
隨著大米不斷湧入,米缸漸漸被填滿,那種充實感讓吳藝軍心裏暗暗慶幸。
若非憑借前世記憶在海邊找到了那隻罕見的美樂珠,並在多寶閣賣出了天價,真不知道這個家要怎麼翻身。
此時,坐在床沿的王景華徹底愣住了。
她懷裏抱著剛剛喝完雀巢奶粉、正昏昏欲睡的女兒月月,目光呆滯地看著那滿缸的大米。
前麵吳藝軍混蛋、爛賭的時候,家裏的米缸已經整整三個月沒有見過一粒米了。
那時候,她隻能去挖野菜、借粗糧,看盡了別人的冷眼。
現在看著白花花的大米滿缸,再想到舊木箱裏鎖著的四萬塊錢和那張十萬塊的收據,王景華有種如夢似幻的感覺。
“行了,別發愣了。你抱著月月去房間休息,炕上暖和。我做好飯叫你出來吃。”
吳藝軍走到妻子身邊,輕輕推了推王景華,柔聲催促她進臥室。
“行。”
王景華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她確實感到有些累了,今天經曆的大起大落耗盡了她的心力。
她抱緊女兒,順從地走進裏屋,坐在溫暖的炕頭上,嘴角掛著一抹安心的淺笑。
把王景華送進臥室後,吳藝軍挽起袖子,轉頭鑽進了廚房。
前世,他不僅僅是身價百億的強盛集團董事長,更是閩省赫赫有名的頂級大廚,手藝那是沒得說。
廚房雖然簡陋,但這並不影響他的發揮。
他將豬肉放在案板上,手腕一抖,刀光閃爍,豬肉被均勻地切成薄如蟬翼的肉片。
起鍋、燒油,待油溫七成熱時,將蔥薑蒜爆香。
“刺啦”一聲,肉片下鍋,瞬間激發出濃鬱的油脂香氣。
吳藝軍手持鐵鍋熟練顛勺,火焰在鍋底升騰,動作行雲流水。
不過片刻,一道色澤紅亮、香氣撲鼻的紅燒肉便出鍋了。
濃鬱的飯菜香味順著門縫飄進了臥室,躺在炕上的王景華聞著這誘人的香味,眼淚再次無聲滑落。
這一次,是幸福的淚水。
“景華,出來吃飯了。”
做好飯後,吳藝軍起身來到臥室喊吳景華吃飯。
“好。”
王景華點頭,抱著昏昏沉沉快要睡熟的小月慢慢起身,走到桌邊。
她看著滿滿一桌飯菜,頓時覺得喉頭一陣發緊,鼻尖酸澀得厲害。
一大碗油亮濃鬱的紅燒肉擺在正中,肥瘦相間裹著濃稠湯汁,熱氣裹挾著肉香撲麵而來。
旁邊一盤清炒大白菜清爽解膩,還有一碗熱騰騰的白米飯粒粒飽滿,在昏黃燈光下透著誘人的暖意。
擱在以前,別說紅燒肉,就連一碗純白米飯,都是這個家遙不可及的奢望。
整整大半年,母女倆頓頓野菜稀粥,饑一頓飽一頓,日子熬得看不到頭。
“愣著幹什麼,坐下來趁熱吃。”
吳藝軍拉過長條凳,細心地把凳子擦幹淨,又盛出一小碗溫熱的米湯,吹涼之後遞到王景華手裏,“你今天受了不少驚嚇,先喝點米湯墊墊,紅燒肉多吃幾塊補一補身子。”
王景華輕輕把小月放在腿上,一手攏著孩子,一手捏著筷子,眼眶濕漉漉的,夾起一小塊肥瘦適中的肉放進嘴裏。
軟糯入味,油香在舌尖化開,長久寡淡的味蕾驟然被填滿,積攢許久的委屈、惶恐、心酸,盡數化作滾燙熱淚,順著臉頰靜靜往下淌。
“怎麼又哭了?”
吳藝軍見狀心頭一軟,抽出粗糙的手帕,伸手輕輕替她拭去淚痕,語氣滿是愧疚,“以前是我混賬不爭氣,讓你跟著我挨餓受氣,受盡旁人白眼。往後頓頓有米有肉,再也不會讓你和孩子餓肚子了。”
“我不是難過。”
王景華抬手抹了抹眼淚,嘴角揚起淺淺的笑意,帶著劫後餘生的滿足,“就是不敢相信,咱們家居然也能安安穩穩吃上一頓像樣的晚飯。前陣子米缸空空,我夜裏總發愁小月吃不飽長不大,總怕熬不到出頭的時候。”
小月在母親懷裏聞到肉香,小腦袋蹭了蹭,小嘴咂吧兩下,朦朧地睜開惺忪的眼睛,伸出白嫩小手朝著肉碗胡亂抓撓。
王景華小心挑出一點燉得軟爛的瘦肉,碾碎了慢慢喂進女兒嘴裏,小家夥吃得津津有味,小眉頭舒展開,模樣乖巧又惹人憐愛。
吳藝軍扒拉兩口米飯,目光沉靜從容。
還清五萬孽債,給弟弟安頓好家底,家中存下四萬餘本金,眼下衣食溫飽已然不愁,但他心裏的盤算遠不止於此。
八十年代沿海水產貿易興起,近海販運、海鮮倒賣正是風口,隻要路子走對,用不了幾年就能攢下厚實家底,蓋新房、拓生意,搭建起他規劃已久的強盛海運根基。
隻是張金發吃了大虧懷恨在心,背地裏必然憋著壞水伺機報複,往後行事必須多留幾分心眼。
“吃完晚飯你早點歇息,碗筷我來收拾。”
吳藝軍輕聲開口,“明天一早咱們去鎮上,買衣服買肉,備上一千塊登門還給大舅哥王山,把從前欠下的人情徹底結清。等忙完這樁事,我就著手打聽水產販運的門路,找點正經營生踏踏實實掙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