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狗吠

王景華聞言連連點頭，心裏徹底踏實下來。

丈夫不再好賭莽撞，懂得顧家感恩，凡事有規劃有分寸，這個搖搖欲墜的家，總算真正撐起來了。

“都聽你的。”

她夾了一塊肉放進吳藝軍碗裏，眉眼溫柔，“你折騰一整夜又打人又奔波，最是辛苦，也多吃點。日子慢慢過，隻要一家人齊心，再難的坎咱們都能邁過去。”

半小時後，兩人吃完晚飯，王景華就回到臥室休息。

夜色如墨，鄉村的冬夜透著刺骨的寒意，呼嘯的北風拍打著破舊的木窗。

吳藝軍在廚房裏將碗筷洗刷得幹幹淨淨，又用抹布將灶台擦拭得一塵不染。

做完這一切，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身走向臥室。

推開那扇略顯破舊的木門，屋內的昏黃燈光灑在他身上。

吳藝軍剛邁進門檻，頓時愣了一下。

目光落在屋裏那張寬敞的大床上，原本堆在床邊的舊被褥被整齊地疊好，大床的正中間被空出了一大半。

他記得清楚，以前自己混蛋好賭、爛泥扶不上牆的時候，王景華心灰意冷，隻準他睡在臥室角落那張硬邦邦的長木床上。

可今晚，她竟然主動把大床讓了出來。

“愣著幹什麼，趕緊上床睡覺，明天還要去我大哥家呢。”

王景華正坐在床沿哄著已經熟睡的小月，見吳藝軍站在門口發呆，連忙輕聲催促，語氣中透著久違的嬌嗔與自然。

“行。”

吳藝軍心頭一暖，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放輕腳步走進臥室，脫下厚重的外套，和衣躺在了那半張空出來的大床上。

感受著被窩裏傳來的屬於妻子的溫熱氣息，吳藝軍望著斑駁的屋頂，眼神深邃。

前世他是身價百億的強盛集團董事長，習慣了高處不勝寒的孤寂，卻再也找不回此刻這般踏實的溫暖。

這一世，他發誓要用這雙曾經攪弄風雲的手，為妻女撐起一片天。

“睡吧，明天還得早起。”

王景華替他掖了掖被角，聲音輕柔。

“好，你也早點睡。”

吳藝軍閉上眼睛，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次日，天剛蒙蒙亮，窗外的晨霧還未散去，吳藝軍便輕手輕腳地起了床。

他來到廚房，開始準備早餐。

作為前世閩省赫赫有名的頂級大廚，即便是最簡單的食材，他也能做出極致的美味。

他從米缸裏舀出小半碗潔白的大米，淘洗幹淨後下鍋，用文火慢慢熬煮稀飯。

接著，他從壇子裏撈出幾塊脆生生的蘿卜幹，刀光閃爍間，蘿卜幹被切成粗細均勻的細絲，淋上幾滴香油拌勻。

灶膛裏的柴火燒得劈啪作響，吳藝軍又在另一個鍋裏熱了少許豬油，手腕輕抖，熟練地臥了兩個金黃焦脆的荷包蛋，最後又清炒了一盤翠綠的青菜。

米香混合著油脂的香氣在狹小的廚房裏彌漫開來。

吳藝軍將飯菜端上桌，轉身來到臥室。

“景華，起來吃飯了。”

他柔聲喚道。

王景華揉著惺忪的睡眼起床，簡單洗漱後來到桌前。

看著桌上色香味俱全的早餐，特別是那兩個金燦燦的荷包蛋，她的眼眶又忍不住微微發熱。

以前家裏窮，雞蛋都要攢著拿去換鹽，哪裏舍得這樣吃。

“快吃吧，吃完咱們去鎮上。”

吳藝軍將荷包蛋夾到她碗裏，笑著催促。

吃過早飯，吳藝軍和王景華抱著還在牙牙學語的小月，迎著清晨的微風，一起前往了鎮上。

八十年代的鎮上已經有了幾分繁華的煙火氣，街邊的喇叭裏正放著流行的歌曲。

吳藝軍徑直帶著妻女來到了供銷社和百貨商店。

“同誌，拿五套衣服，料子要厚實耐穿的。”

吳藝軍指著櫃台裏的衣服說道。

他精心挑選了三套童裝，是給大舅哥王山家三個外甥的，又挑了兩套成人款式，是給大哥大嫂的。

買完衣服，吳藝軍又帶著王景華去了糧油店和肉鋪。

他大手一揮，買了幾十斤上好的精白米麵，割了十幾斤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最後還在副食品店買了幾罐在這個年代算得上稀罕物的營養罐頭。

王景華看著吳藝軍手裏大包小包的東西，心裏既踏實又有些心疼錢：“藝軍，買這麼多，得花不少錢吧？大哥他們平時也不缺這些......”

“以前咱們窮，沒少拖累大哥大嫂，現在手頭寬裕了，這點東西算什麼。人情債，得用心還。”

吳藝軍提著東西，目光堅定。

一切準備妥當，一家三口滿載著心意，踏上了前往王山家的路。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拉出長長的、溫馨的影子。

王山的家在村西，算是比較偏僻的地方。

吳藝軍和王景華剛到王山的家，門口的大黃狗就瘋狂地吠了起來。

這個時候，吳藝軍才明白，前世他得有多混蛋，混蛋到連狗都嫌棄他。

王景華下意識往吳藝軍身側靠了半步，臉上掠過一絲難堪。

這些年吳藝軍整日沉溺賭博，動不動就上門借錢、鬧幺蛾子。

每次夫妻倆登門，王家院裏這條大黃狗次次扯著嗓子狂吠，敵意十足，連牲口都看透了吳藝軍不成器的模樣。

吳藝軍倒沒氣惱，反倒自嘲地低笑一聲，主動上前半步，對著院門裏麵揚聲喊：“哥，在家嗎？我跟景華帶著孩子過來串門了。”

院門 “吱呀” 一聲被從裏麵拉開，大舅哥王山披著一件打補丁的粗布褂子走出來，眉頭下意識皺起。

往常聽見吳藝軍的聲音，他多半是頭疼又要上門哭窮借錢，可目光掃到兩人手裏大包小包的米麵、五花肉、成衣罐頭，腳步不由得頓住，滿臉詫異。

“藝軍？你們怎麼拎這麼多東西過來？”

王山一邊嗬斥著撲騰亂叫的黃狗，把狗拴到牆角木樁上，一邊狐疑地打量吳藝軍，“你這是贏了多少錢，帶這麼多東西上門？”

這話裏的提防顯而易見。

前前後後五百塊的欠款拖了許久，王山嘴上從沒催過，可心裏早就對這個妹夫寒了大半，生怕他手裏一有錢，轉頭又紮進賭場揮霍一空。

“哥，先進屋說。”

吳藝軍提著沉甸甸的禮品率先跨進院子，語氣坦蕩從容，“不是賭來的錢，是我正經掙來的。今天登門，一是專程來還錢，二也是這麼多年承蒙你處處接濟，我們兩口子心裏一直記著這份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