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友宋沛寧確診漸凍症後,我搬進她二十平的出租屋,成了她的護工。
翻身、喂飯、吸痰、擦褥瘡。
兩年,雙手因為長期用注射器抽痰液,磨出硬繭。
她說心理壓力大,不想讓我看她哭,所以把我搬到了儲物間。
她說病友群裏有人資助她做基因治療,讓我不用再去借錢。
我怕她被人騙,所以更加努力賺錢。
但第四年,一本暢銷書橫空出世。
《與你共渡冰川》
宋沛寧口述,淩暮川代筆。
扉頁的致謝寫著:
"感謝我的愛人淩暮川,他用三年時光,融化了我這座冰山。"
簽售會上,淩暮川坐在她輪椅旁,握著她不再僵硬的手:
"她每一次呼吸,都是我活著的意義。"
台下掌聲雷動。
我站在會場門口,垂頭看著紅地毯。
宋沛寧,原來你不是怕我看見你的狼狽。
是怕我弄臟了你幹幹淨淨的愛情。
我轉身離開會場,訂了三天後離開的機票。
幹淨的愛情,不該有我的痕跡。
......
我把手機揣回兜裏,最後看了一眼會場大門。
門裏麵,掌聲還在繼續。
"宋沛寧。"
我在心裏叫了她的名字。
聲音很輕,像這四年裏無數個淩晨,我在儲物間裏翻來覆去時,嘴裏默念的那兩個字。
轉身的時候,有人撞了我肩膀。
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懷裏抱著一摞資料,匆匆往會場裏走。
資料散了一地。
她蹲下來撿,抬頭看了我一眼。
"對不起,你沒事吧?"
我搖頭,幫她撿起腳邊的幾張紙。
是漸凍症基因治療的臨床試驗報告。
上麵的機構名稱,和宋沛寧告訴我的那個基金會,一字不差。
隻是報告的負責人一欄寫著:祁珞筠。
我把資料遞還給她。
她接過去,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眼神,又看了我一眼。
"你認識這個項目?"
我沒回答。
笑了笑,走進了夜色裏。
我在外麵多逛了一會兒,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客廳的燈沒開,宋沛寧的臥室門關著,裏麵傳出她和人視頻通話的聲音。
是淩暮川。
"沛寧,今天簽售的數據出來了,首印三萬冊全部售罄。出版社那邊說加印五萬。"
"真的?太好了。暮川,辛苦你了。"
她的聲音柔軟得不像話,和兩個小時前台上那個虛弱的漸凍症患者判若兩人。
"辛苦什麼,你的故事本來就值得被更多人看見。倒是你,今天在台上坐了兩個小時,身體吃得消嗎?"
"有你在旁邊,我什麼都吃得消。"
我站在走廊裏,手搭在儲物間的門把上。
那句話被門板和牆壁過濾掉了棱角,傳進我耳朵裏時已經發悶,但每個字都清楚。
"那......他那邊呢?還沒回來?"
淩暮川壓低了聲音。但隔音太差,我聽得見。
"不知道。可能加班吧。"
"你不是說他最近一直在跑兼職賺錢嗎?沛寧,你打算什麼時候跟他說清楚?這樣拖下去對誰都不好。"
沉默了幾秒。
"再等等。他......不容易。我不想傷害他。"
"可你這樣才是最大的傷害。"
"我知道。但我不知道怎麼開口。暮川,你給我點時間好不好?"
"好。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
通話結束。
臥室裏恢複了安靜。
我推開儲物間的門,在折疊床上坐下來。
沒開燈。
四平米的黑暗包裹住我,像一隻閉合的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