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名額被搶走後,我徹底放棄了保送這條路。
轉而聯係了一所離家兩千多公裏的北方學府。
那是國內唯一一所開設特殊醫學倫理研究的高校。
通過了前期幾輪嚴苛的線上筆試後。
我終於迎來了最終的麵簽審核卡點。
對方要求提供一份極其繁瑣的親屬關係證明與監護人知情同意書,必須由父母雙方在今天下午五點前,前往公證處共同當麵簽字蓋章。
這是我逃離的最後一張船票。
一大早,我就站在餐廳裏,看著正在喝咖啡的我爸和我媽。
“今天下午三點,市南公證處。”
我將那張填好的預約單推到他們麵前,語氣公事公辦。
“需要你們雙方的身份證原件和當麵簽字,很重要,關係到我的大學檔案調檔。”
我爸看都沒看一眼。
低頭翻著他的醫學周報。
“知道了。”
我媽甚至都沒有停下給溫嶼白切牛排的手。
“三點是不是,行,我和你爸下午正好要去市南醫院開個會,順路就過去給你簽了。”
“多大點事,天天黑著個臉。”
我沒有理會她的諷刺。
隻是死死盯著牆上的時鐘,像是在等待一場宣判。
直到下午兩點。
我提前到達了公證處大廳。
外麵的天陰沉得可怕,一場雷雨正在醞釀。
兩點半。
沒有回應。
撥打我爸的電話,占線。
撥打我媽的電話,無法接通。
兩點四十五分。
公證員叫了我的號。
“小夥子,你父母還沒來嗎,這號馬上就過了。”
我看著手心裏攥出汗的單據。
一次又一次地按下重撥鍵。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機械的女聲像是一把鈍刀,在我所剩無幾的希望上反複拉鋸。
三點整。
雷聲轟鳴,暴雨傾盆而下。
就在我決定放棄等待,準備跟公證員解釋時。
我的手機終於震動了一下。
不是電話。
是一條我媽發來的微信。
是一段十五秒的視頻。
視頻裏,溫嶼白正站在本市最著名的一個私立藝術畫展的長廊裏。
他臉色發白,靠在我爸的懷裏大口喘著氣。
我媽在視頻外焦急地說著什麼。
底下的文字消息緊跟著跳了出來:
【時硯,簽字的事你自己跟工作人員說推遲一天。】
【你哥哥在畫展裏突然驚恐發作,心率飆升,我和你爸爸必須馬上帶他去旁邊做全麵的心理幹預和心電圖,沒辦法過去了。】
【你懂點事,他這病受不得半點刺激。】
驚恐發作。
心率飆升。
我看著視頻背景裏那個畫展的標牌。
那是在江北。
距離市南公證處整整四十公裏,一南一北。
他們根本就沒打算來順路簽字。
他們一早就陪著溫嶼白去看了那個他念叨了半個月的畫展。
把我這一場關乎我未來十年的關鍵簽字,當成了一個隨時可以為了溫嶼白拋棄的垃圾選項。
我沒有哭。
甚至連一點憤怒的情緒都沒有了。
我隻覺得好笑。
極致的好笑。
“小夥子,還辦不辦?”
公證員有些不耐煩地敲了敲玻璃。
我深吸一口氣,把父母那張複印好的身份證,以及我已經秘密準備了半個月的一份特殊文件遞了進去。
“辦。”
“我不辦升學公證了。”
我指著那份《放棄財產繼承權及解除直係親屬撫養義務聲明書》。
“我自己簽了。”
五分鐘後,我拿著那份蓋了鮮紅紅章的公證書,走進了暴雨裏。
冷透的雨水砸在我的臉上。
但我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清醒過。